“我负责睡觉。”
吕晏身子顺势往旁边草地上一躺,岸边草地松软。
晒着暖洋洋的日头,正好适合就地小憩片刻。
先前一直紧绷着神经,此刻难得有片刻清闲。
“我去拉个屎。”
宇文成龙刚刚方便完毕,此刻又来了便意。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思,既然不能真下毒害人,那便往河边再投放点别的东西。
周围之人见状,纷纷往后倒退了几步,远离宇文成龙。
当即,赵崇便招呼着手下亲兵开始忙活起来。
只是他们手边现成的麻袋、灰土一应物料并不充足,还需要赶回大营重新调集。
这一来一回折腾,大队人马来回调动。
人喊马嘶动静不小,这么一番大动作,消息很快便辗转传回了中军大帐,落到了吕骁的耳中。
中军大帐之内,帐幔低垂,帐外往来巡逻的士卒脚步声隐隐传进来。
“宇文成龙?”
吕骁闲着无聊,想找宇文成龙解解闷。
可找了许久,也不见这家伙的踪迹。
甚至来到了大帐之中,依旧是没有见到对方的人影。
“随军出去了吧,王爷莫要担心,这家伙不敢公然违抗您的将令。”
李靖以为吕骁害怕宇文成龙违背军令,私自跑去下毒,开口为其解释道。
“他自然是不敢违背我的命令。”
吕骁迈步踏入大帐,随意寻了一处空位坐了下来。
没有正面开战厮杀的时候,帐下一众将领的状态都十分松弛。
帐中有人蜷缩在角落裹着斗篷酣睡,也有两三个人凑在棋盘边上对弈下棋。
还有几个倚靠着帐柱闲谈,一派闲散模样,全然没有战时紧绷的氛围。
“听说不少士卒在四处搜集麻袋,不知道要干啥。”
苏烈手中捏着一枚棋子,指尖摩挲棋子表面。
落子的间隙,随口提起方才从巡逻士卒口中听到的消息。
大营之中到处都在找麻袋,这件事看着蹊跷,不由得让人多琢磨几分。
“想把水源给堵了!”
洪顺依旧是那副大嗓门,高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在他想来,搜集大量麻袋,多半是要装土石堵截河道。
“这家伙虚张声势,假装投毒去了。”
李靖指尖摩挲着棋子,低头思忖片刻,结合宇文成龙往日行事风格,缓缓道出自己的判断。
他和宇文成龙共事许久,太清楚此人脑瓜子转得快。
明令禁止真投毒残害无辜百姓。
那搞一出假投毒的疑兵之计,就足够叫城内的敌军喝上一壶,达成震慑的目的。
“对啊。”
苏烈豁然站起身,眼睛发亮,意识到这是一步绝佳的好棋。
他们本就想要逼迫城内的李家兵马主动出城野战。
固守坚城最难啃,这一手假投毒的疑兵之计,正好打在敌人的七寸之上。
一旦城中敌军心神大乱被迫出战,他们就可以抓住机会顺势击溃对手。
这么来回不断消耗,城内李家大军的军心迟早会彻底溃散。
就算城内坐拥四十万兵马。
可军心一旦动摇,人心惶惶,又能有多大用处。
几十万大军,最怕的便是人心散乱,到时候不打自溃。
“你干啥去?”
李靖眼见跟自己对弈的苏烈说走就要走,连忙开口喊住他。
二人棋局刚刚进入白热化,眼看就要分出胜负。
“我去集结兵马准备阻击敌军啊。”
苏烈被李靖一问,神色略有些心虚。
脚下不由得加快几分,打算直接开溜。
“你玩不起啊!”
李靖把手中棋子重重丢落在棋盘之上,满脸愤愤不平。
眼看这一盘棋局自己已经大占上风,苏烈已然落入困局,处处受制。
结果这人说跑就跑,连一盘棋都不肯下完,实在是毫无棋手的武德。
“大事要紧!”
苏烈丢下这么一句话,身影一闪,转眼便已经踏出大帐之外。
只留下帐内李靖一人对着残局唉声叹气。
“王爷,来一盘?”
李靖看着闲坐在此的吕骁,顺势发出对弈的邀约。
他还从来没有和吕骁下过棋,正好赢上几盘,也好挽回刚刚棋局落败的损失,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你下不过我。”
吕骁目光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若有所思地淡淡说道。
他平日里军务闲暇之时,也常钻研棋道,战场杀伐的道理和棋局本就相通。
他只需要略微出手,便能杀的对方丢盔弃甲。
“王爷,您这就有些托大了!”
李靖一听这话,当即心中便不服气起来。
他眉头一扬,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打算要在棋盘之上和吕骁分出高下。
毕竟论棋艺,他李靖可是一把好手。
平日里军中闲暇,大帐之内不少将领都爱找他对弈手谈。
这么久下来,这大营里除了苏烈以外,他觉得无人是自己对手。
不少人下到中盘便节节败退,少有能跟自己缠斗到收官的。
方才和苏烈这一局眼看就要分出胜负,结果对手撂下棋子直接跑路,李靖心中还憋着一股想要赢上一局的闷气。
“赢棋有时候不在棋盘内,棋盘外也能战胜对手。
作为一名棋手,我的一生都不允许自己有败绩。”
吕骁目光落向案上这张实木制的棋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棋枰木纹,心底已经开始手痒。
连日行军打仗,日日思虑军情。
难得有片刻闲暇,若是真下一盘的话,也不是不能下。
就看李靖抗不扛得住这棋盘,能不能把头盔给带好了!
吕骁心中暗自打趣,他排兵布阵的思路尽数融于棋路之中,寻常武将很难接得住自己的攻势。
“不下了!”
李靖闻言心头猛地一咯噔,当即伸手哗啦一声将案上棋子胡乱一丢。
顺势抓过搁在一旁的兜鍪,哐当一下就戴在了头上。
奶奶的,这哪里是下棋,这是下不过准备来打人?
而且这也不叫棋手啊,这他妈叫杀手!
好好的手谈博弈,到吕骁口中搞得如同两军死战一般。
再待下去,棋局赢不赢他不知道,但肯定要吃这棋盘。他可不想平白吃这个亏。
“洪将军,你来?”
吕骁见李靖直接认怂开溜,也不勉强,转头看向站在帐侧的洪顺,顺势发出邀约。
帐中余下也就洪顺还闲站在一旁看热闹。
“我不来,我打不过王爷。”
洪顺连忙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他自知性情粗莽,上阵冲锋杀敌尚可,下棋这种勾心斗角的消遣实在不擅长。
跟吕骁对弈纯属找罪受,这棋不下也罢。
“三弟,我们去干正事。”
吕臻站在人群后面,眼见父亲的目光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当即对着一旁看热闹的吕珩开口说道。
他们二人心里都清楚,论这棋盘外的博弈,自己同样也下不过吕骁。
与其留在帐内陪下棋找难堪,倒不如借故抽身,前去检视城外各处岗哨防务,正事要紧。
二人说罢,也不多做停留,并肩快步走出中军大帐。
转眼间,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帐之内,一众将领走得干干净净,四下变得空空荡荡。
烛火摇曳,只余下棋盘上散落一地黑白棋子。
“棋艺高了也不太好,都没人敢和我下。”
吕骁望着四下空荡荡的大帐,不由得苦笑一声。
原本还想借着棋局消遣片刻,谁料帐下诸将个个避之不及。
待在这里太过无聊,总不能独自对着棋盘自弈,他还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想起方才听闻宇文成龙一行人去往水源上游。
他也得去凑凑热闹,来上那么一泡尿给程咬金润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