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饭菜,白茉莉问起那个苍井兰请他去饭店谈什么生意。
陈永强夹了口菜,找了个由头:“想独家代理青龙醉,我没答应。”
小芹在旁边接了一句:“独家代理?那咱们的酒不就只能卖给她一家了?”
陈永强觉得这姑娘脑子转得不慢:“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没谈成。”
她们不知道的是,陈永强出去一趟就赚了十万块钱,还白捡了一顿饭。
陈永强没往外说,只低头夹了口菜。君子兰的事也只字未提。
有些钱来得太容易,说出来反倒让人起疑,不如烂在肚子里。
白茉莉提了个意见:“早上买酒的人很少,咱们开门那么早,守一上午也没几个人。”
“不如把上班时间调一调,上午晚点开,晚上多守一会儿,反正晚上买酒的人多。”
陈永强想了想:“这主意行。早上确实清闲,晚上反倒忙不过来。”
“你们几个商量着定个时间,早上晚开一个钟头,晚上相应往后延。”
“不过得留个人看铺子,别到时候来了客人,门还锁着。”
小芹主动开了口:“那我留下来守晚上,反正我家离得近,回去晚点也不打紧。”
姓赵的姑娘想了想,说她早上可以早点来,开门都行。
陈永强看她们自己分好了工:“那就这么定。”
次日一早,陈永强先去酒行跟白茉莉交代了一声,说今天带周德海回石门村,让她这边有事电话联系,才开着拖拉机往城东去。
到了老酒厂后头那条巷子,周德海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脚边摆着一只旧皮箱,肩上还挎着个布包,看样子收拾好了。
“周老爷子,东西都带齐了?”陈永强下车帮他拎皮箱。
“齐了,就几件换洗衣裳,还有我那些个瓶瓶罐罐。”周德海拍了拍布包,“都是些酒曲样品,到了地方你让我先看看你那边的曲。”
陈永强应着,把皮箱和布包一并搬上车斗,扶他上了拖拉机后头。
一路出了县城,上了往青山县去的道。周德海坐在后头,扯着嗓子跟陈永强说话:“你那酒厂,用的是什么曲?”
陈永强:“自家制的,高粱、小麦都有。”
周德海:“大曲还是小曲?”
陈永强:“大曲。”
周德海嗯了一声:“到了得看看,曲不好,粮再好也是白搭。”
这一路陈永强没有停留,到了青山县才把车拐进火车站附近那处仓库。
梁美娥正在小卖部门口理货,见拖拉机进来,后头还坐着个陌生老头,愣了一下。
陈永强跳下车,给她介绍:“这是周老爷子,我请来的酿酒师傅,往后在酒厂帮忙。”
梁美娥赶紧招呼了一声,把周德海让进屋歇着,又去灶上热了两份饭。
吃过饭,陈永强没多歇,去库房里清点了一下,把剩下的空酒瓶一箱箱搬出来。
周德海在旁边看着,问了一句:“这么多瓶子,都是装你那酒的?”
陈永强应了一声,“眼下就这一种酒。”
周德海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有了数。
这一路看下来,陈永强从北河县到青山县,处处都有落脚的地方。
还都是陈永强本人亲自跑、亲自张罗。“你这买卖能做起来,不是没道理。”周德海说了一句,“我见过不少想发财的,嘴上说得热闹,真到事上就撒手,能像你这样亲力亲为的,不多。”
“多谢老爷子夸奖,还得再开一个钟头左右才能到我们村。”陈永强把最后一箱酒瓶捆牢。
周德海应了一声,看了看天色:“那就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陈永强扶他上了车,自己跳上驾驶座,出了仓库的院子,往石门村的方向开去。
路上,陈永强自嘲了一句:“跟北河县比,青山县穷多了,没人家富裕。”
周德海坐在后头:“我看出来了。北河县那边沿街的铺子多,人也穿得齐整。
这边走了几十里,村子一个挨一个,房子还是土坯的多。”
“不过你这话我不全信。地方穷,人未必穷。你这酒厂不是在这穷地方起来的?”
到达青龙镇,陈永强没有停,只抬手指了指李慧敏那间酒铺的方向:“镇上也有咱们的分店,一个女老板看着,卖得还不赖。”
周德海顺着看了一眼,没多问。拖拉机穿过镇子,往石门村的方向开去。
拖拉机开进石门村的地界,路两边渐渐换了模样。
村口的砖瓦厂烟囱冒着烟,窑火正旺。
再往里走,酒厂的院墙和厂房显出来,门口码着新出的酒坛,几个工人正往车上装货。
周德海坐在后头,一路看过去,没怎么说话。
等拖拉机进酒厂院子,他忽然开口:“你们这村子,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陈永强问。
“别的村子,这个点儿,墙根下蹲着的、晒太阳的、闲唠的,一大片。”
周德海四下看了看,“你们这儿,看不见闲人。都各忙各的,脚步还快。”
“老爷子夸奖了。走,先去办公室歇歇,搬货的事交给工人就行。”陈永强把拖拉机停在酒厂院里,扶着周德海下了车。
秦山听见动静从车间出来,陈永强给他介绍:“这是周老爷子,我请来的酿酒师傅,往后厂里的技术,多听他的。”
秦山上前握了握手,把人往办公室里让。
周德海刚喝了口茶就坐不住了:“茶先放着,带我看看酒厂。”
陈永强见他这劲头,放下茶碗起身:“行,那先看车间。”
两人出了办公室,先去了蒸粮的车间。
周德海一进门就放慢了脚步,看看灶台,又蹲下去看了看蒸锅的火候,伸手在灶口试了试温度。
接着转到发酵间,他站在窖池边上,低头闻了闻,又伸手在池壁上抹了一把,凑到鼻尖。
最后进了存酒的仓库,他挑了坛酒,让人起开,半晌才放下碗:“底子不差,就是火候上糙了些。”
秦山在旁边听着:“周老爷子,您说火候上糙了些,具体是哪儿糙?我这儿一直照着老法子来,自己摸索,也摸不准对不对劲。”
周德海看了他一眼,见他问得实在,便指着灶台那边:“蒸粮的火,忽大忽小,头一锅跟第二锅就不一样,出来的酒性子不匀。还有发酵,池子里的温度,你是凭手感摸的?”
“凭手感。”秦山答。
“手感有准的时候,可也有不准的时候。”周德海蹲下来,拿手在窖池边上比了比,
“得拿温度计量,记下来,哪天多少度、发几天,都得有个数。记上一年半载,你就有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