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云始料未及,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将姜岁宁手中的房契给拿过来看了又看。
因他初到京城,也是到了京城后,才知道皇上赏赐了宅子。
一律流程还未曾办理,也未曾过户,但这是皇上赏赐的宅子,总不会到手又飞了。
但他没想到,还真就飞了!
姜子云的眼睛都气红了。
“怎,怎会是这样。”
“姜家所有的优待原就是因为郡主而起,姜大人和姜夫人对郡主这般态度,你们以为,皇上给出去的,就不会收回来吗?”柳嬷嬷冷眼看着这面前二人。
她算是为数不多知道皇上对姜姑娘心思的,不免便存了些爱屋及乌的心思。
瞧瞧,郡主这样瘦弱,定然是因为小时候在家里的时候被亏待狠了,还要她劳心以后帮着郡主给补回来。
姜子云还有着些官架子,看到这房契不知道要说什么。
徐氏却是哭了出来,“即便,即便这宅子成了岁岁的,可我们是你父母,岁岁也不能赶我们出去呀,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要说岁岁不孝顺,这就不好了。”
柳嬷嬷板着脸说:“哪有子女尚幼,当父母的便跟着女儿住的,更何况姜夫人还是继母,还带着一双儿女,姜大人也是为官多年,租赁也好,买也罢,总不会没了地方住的。
这是皇上赏赐给郡主的宅子,就只是郡主的。”
难听的话都被柳嬷嬷给说了,姜子云和徐氏便是想指责,都无法说姜岁宁什么。
姜岁宁的视线从徐氏身上游移到姜子云的身上,看着这二人变幻莫测的神色,“其实若是父亲无处可去,我不是不可以收留父亲,只是,
父亲同继母以后要遵循我的规矩。”
她声音轻柔,让徐氏一下子就连忙看过来,“什么规矩。”
姜子云却斥道:“这世上哪里有小的给老子立规矩的,真是放肆。”
姜岁宁只好道:“那本郡主便爱莫能助了。”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立即有人上前去请姜子云出去。
徐氏不想出去,这样大的宅子,她十辈子也买不起。
即便如今受些委屈,可姜岁宁总是要出嫁的,等她嫁出去了,这宅子不还是他们的吗?
“岁岁,你说,我们听你的。”徐氏赔着笑,却被姜子云一把拉了过去。
“你别给她低头,我倒要瞧瞧我们今日出去,世人要怎么说她,她以后要如何请我们回来。”
徐氏自然拗不过姜子云,和姜子云带着姜岁珍和姜岁城他们什么也没带就走了。
徐氏欲言又止,“总要带些钱财出去。”
姜子云不以为意,“你瞧着吧,等明日我一上职,将她赶我们出去的事和同僚们一说,整个京城估摸着就都知道了,要不了多时,她便会请我们回去,到时候这宅子照样是我们的。”
皇帝也管不了他们家里人的事情。
他们暂时住到了客栈里。
然而三日过去了,即便姜子云逢人便说起自己被长女赶出来的事,但一则他初来乍到,同他交好的人并不多,二则他原就是凭借着女儿高调入京城,很多人都对他有所不满,故而事情并不若姜子云所想的一般。
姜岁宁非但不曾来请他们,甚至他们自己都要饿死了过去。
京城大,居不易。
没过几日,徐氏两个儿子便开始叫苦不迭,在过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因有姜岁宁救了景和公主的赏赐在,他们在县城里都过的是上等人的生活。
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他们几乎都没有过过。
姜岁城哭着闹着要吃肉,吃不到肉就不让姜子云走,最终,一家人无奈的灰溜溜的又去到了郡主府。
院中熏香袅袅,姜岁宁正坐在琴案之前,一袭浅碧襦裙衬得她身姿纤细柔美,纤纤素手轻落琴弦之上,指尖拨挑流转,泠泠琴声缓缓漫开。
垂落的雅发衬着一张清艳婉约的面庞,长睫低垂,杏眸半敛,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幽然。
琴弦轻震之时,鬓边一支珍珠不要随动作微微轻晃,柔光落在她的面颊上,更显气韵楚楚动人。
景和公主原在隔壁桌案上坐着,听着听着就不由移到了姜岁宁的身边,耳边是悠悠回旋的琴音,面前是楚楚动人的岁岁,景和公主只觉得自己似要醉了,坐在姜岁宁的身边,一手支撑着歪着的脑袋,一瞬不瞬的盯着岁岁。
恰逢侍从欲上前通禀,景和公主径直摆手。
什么阿猫阿狗,都别打扰她和岁岁独处。
等到晚间的时候,天色将暗,阴云密布。
景和公主眼前一亮,“瞧着似是风雨欲来,恐怕我今日不能回了。”
柳嬷嬷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公主不妨在府中小住。”
景和公主明显就是瞧着今天天气不好,故意来的,眼下自然也没人拆穿她。
等到将院中的摆设都收了回去,外头已下起了倾盆大雨。
“先前时候是姜老爷和姜夫人来过,如今可要请他们进来?”柳嬷嬷问道。
虽则二人实在可恶,只他们到底是郡主的至亲,要如何还得郡主拿主意。
“想是他们已经回去了,如今骤雨未歇,总不好劳烦他们再来一趟,明日再说吧。”
柳嬷嬷自然也不会去说他们二人如今还在外头呢。
雨水下了一夜,等到贰日里姜家四人进来时,已是成了落汤鸡,身子更弱一些的姜岁珍已是发起了高烧。
徐氏哭求道:“岁岁,快,快给你妹妹寻个郎中看看。”
“昔日我年幼时,被二妹妹戏弄的高烧不退时,继母是怎么说了,您说不过贱命一条,便是有事了又如何?”
徐氏哑然,“当时是我错了,可珍珍不一样,珍珍还这样小。”
姜岁宁戏谑。
“所以父亲和继母今日所来为何,若是无事,便回去吧。”她懒懒道。
徐氏赶忙道:“不,有事,有事,岁岁,我们实在无处可去,还望你收留。”
“我那日里说了,留下有留下的规矩,你们可记得?”姜岁宁便等着她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