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瞳这个人，本就是高阶机械师中的佼佼者，根基扎实。
在经过这几天械力交融以及光滑细胞精华滋养，她的机械感知幅度与械力总量，都完成了一次质的跨越。
蛹破，将出。
移动通讯响起，嗡鸣的震动声在静谧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白瞳的眼睛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深紫色的机械光芒从她瞳孔中慢慢消退，眸子重新变回那片清冽的银灰色。
她看向曹胆："人马都到了。"
"知道了，走吧。"
……
山谷风口处，曹胆打了个响指。
身后那座庞大的蟹型移动堡垒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收缩声，粗壮的合金足肢依次折叠，整个庞然大物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形态压缩，化作一枚冒着微热气息的银灰色金属球，稳稳地落在曹胆伸出的掌心。
他随手将其收进腰间。
远处，山脊的轮廓上开始出现人影。
那些身影移动的方式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他们每一个人的步态都极为稳健，落脚无声，身上的穿着银灰色战术装备。
这片赤红色山体之间快速移动，若非刻意注视，几乎难以在视觉上捕捉。
大约一百一十人，各自散开成松散的战术队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汇拢而来。
为首的两道身影走在最前，皆戴着覆盖口鼻的黑色战术面罩，身着的银灰色金属战衣质地明显比身后的士兵更为精良，肩部的机械强化外骨骼节点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这两人身上的生命波动，清晰地落在曹胆的感知范围内。
高级职业者，而且是其中段位不低的存在。
"见过先锋官大人。"
两人走到白瞳面前，同时抬起右拳，顿在胸口，齐整地行了一个革命军标准军礼，随即下意识地打量一眼站在白瞳身旁、神情随意的曹胆。
"夏唯、戴嵩，这位是曹胆大人。"白瞳简短地说道。
两人的视线转向曹胆，在那张年轻得有些出乎意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齐声抱拳：
"在下夏唯。"
"在下戴嵩。见过大人。"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多礼。"曹胆摆了摆手，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直接道，"夏洛特元首的命令你们应该都清楚了，接下来，全体听我调遣。"
"元首临行前确有吩咐，命我等全力配合大人行事。"夏唯拱手，语气沉稳。
"不知大人如何部署？"
"不急。"曹胆转过身，"所有人分散，化整为零，以普通流民或行商的面目隐入红霞县各处，等我号令。"
他没有多解释，话说完便迈步离开。
夏唯与戴嵩对视了一眼，各自领命，无声地朝身后的队伍打出手势，人群如散沙般在山间消融无踪。
白瞳走到曹胆身侧，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急什么？"曹胆笑了笑，"要不要再......"
"想都别想。"白瞳抢先截断，脸上浮出一抹薄红，别过脸去。
曹胆哈哈笑出声，也没有再继续逗她，目光转向了远方东济城的方向，神情渐渐沉静下来。
片刻后，他接收到远处战场实时数据。
云和县方向。
南淮军部的全线部队一反此前拉锯战的保守态势，在刘衍的直接坐镇下，发动了全面压制性攻势，战线如同猛然收紧的大网，向东济城的方向快速推进。
与此同时，曹胆通过量子通讯技术直接向数百公里外的独立师下达了同步进攻指令。
独立师的战场上，没有曹胆坐镇，但那三头充当先锋的巨型机械生命体绝不是摆设。
【冲天槊】，负责近战，正面破敌。
【野斗王】，游走战场，可远攻，可近身缠斗。
【天地游】，空中作战平台，的纳米机械组成的分布式作战体，直接悬垂战场上口，覆盖数十平方公里的高能粒子压制火力网。
还有谢彪等人率领大部队，正面冲锋。
机械大军和独立师精锐部队同时出动，各司其职，将东济城腹地的守军防线搅了个天翻地覆。
尽管东济城守军中高级职业者数量不少，但面对独立师这般攻势，一时间难以压制。
曹胆叼着烟，立在风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眼皮底下流淌的战场数据，一边感受着身旁的柔软身段。
然后，他浑身微微一震。
是一道陌生的生命波动，从东济城方向骤然爆发，规模与烈度，都远超寻常战力。
"怎么了？"白瞳察觉到他的异动，扭过头来。
"没事，在预料之内。"曹胆吐出一口烟，神情没有波动，"东济城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黄金级猎人，夏洛特元首已经跟他交手了。"
"陌生的？不是俞洛生？"白瞳蹙眉。
曹胆打了个响指。
袖口中，一只机械乌鸦扑棱着漆黑的金属羽翼飞出，在两人面前的空气里悬停，血红色的电子眼射出一片清晰的全息战场投影。
投影里，是东济城外。
夏洛特的身形修长而笔直，浑身笼罩在浓厚的银白色灵能光晕之中，数十柄各有长短的飞剑在她周围高速旋转，织成一张令人目眩的剑网。
她面对的，是一名头发斑白、身着一件兽皮缝制大衣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容普通，站在那里的姿态甚至有些随意，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但他每一次抬脚，踩在大地上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震波涟漪，浑身肌肉都被锻造成某种武道极意的凝练形态。
两人你来我往，战场方圆数十公里内，气浪翻滚，硝烟弥漫。
"黄金级武道家。"白瞳盯着投影，声音沉了下去，"东胜南境除了刘氏，唯一有黄金级武道传承的，就只有岭南十二拳门了。"
"嗯。"曹胆收回目光，将投影关闭，拍了拍手，指令已经通过量子通讯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
红霞县内，隐匿已久的一百余名银色革命军成员同步收到信号。
夏唯与戴嵩迅速分兵，一路直扑商贸局，一路插向县政府。
动作之迅速，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十分钟内，两股人马便已切断了县城内部的通讯节点，将驻守的东济部队围堵在几处孤立的据点中。
"你这是要打红霞县？"白瞳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惊愕，"就这点人？"
"怎么会不够。"曹胆把烟头扔到雪地里碾灭，语气轻描淡写，"商道精锐都没了，驻在红霞县的是二线守备部队，战力参差。更别说整个东济地区，所有黄金级的力量此刻全都被刘衍和夏洛特元首拖住了，腾不出手来。若真有必要，我一个人就能踹穿这座县城，不过嘛……"
他顿了顿，侧过脸来，看着白瞳，意味深长的打趣道："这不是给你提前备点彩礼钱嘛。"
白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喂！你在元首面前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曹胆表情坦然，"我说，我和你真心相爱，有夫妻之实。之前的山阴县，是我给银色革命军的见面礼。至于红霞县，打下来之后，产权完全归你。夏洛特大人听了，当场欣然同意。"
"你……"白瞳瞪大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远处，红霞山山腰方向，隐约传来爆炸声。
晨光里，一缕深黑色的浓烟从县城方向缓缓升起，在白色天空中画出一道笔直的墨线。
曹胆转过身，抬手做了个"走吧"的手势："红霞县就交给他们了，我们去东济城。"
白瞳惊诧道:"现在去？那里两位黄金级猎人正打着呢。"
曹胆笑了："你了解我，知道我这人怎么样？"
白瞳无奈地叹了口气，哑然道："惜命，比谁都惜命。"
曹胆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稳如老狗的神情，"岭南十二拳门的当家人，历来是精打细算的主儿。出手是为了要价，不是真卖命。只要夏洛特和刘衍之中有一人打出了明显上风，他立刻就会找个台阶撤场。"
"敢不敢打个赌？"他突然转头，眼神里带着熟悉的促狭。
"......什么赌注。"白瞳警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如果在我们抵达东济城之前，那位拳圣已经跑路了，"曹胆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就暂时休假，跟着我，给我生个孩子，再回银色革命军，男女不限。"
"......"
白瞳沉默了整整三秒。
"哪有用生孩子做赌注的，换一个。"
"不换。"曹胆斩钉截铁，"必须是这个，我考虑很久了。"
"那......那若是你输了呢？"白瞳咬着嘴唇，别扭地问。
"若我输了，"曹胆想了想，"【机械之心】的完整图纸加上我这些年积累的机械师手记，全给你。不是我吹，如今黄金级机械师不出，在东胜南境，机械师里我就是第一。"
白瞳睫毛微动，心头那杆秤在两端之间悄悄倾斜，但嘴上依旧绷着："赌注不合理，一边是那个，一边是图纸手记，完全不对等......"
"那你说怎么对等。"曹胆笑道。
白瞳把头扭向一边，闷声道："不知道。"
"那就按我说的。"曹胆不再给她回旋的余地，大手稳稳地揽上她的腰，将人带向前方，"我当你默认了。走吧。"
"......你这个人。"
白瞳没有挣开那只手。
二人身影在风雪中向着东济城的方向掠去，身后，红霞山的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