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不可置信地看着谢临风,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要走?”她的声音发飘,“他们可是汇通服饰啊!”
“我知道。”谢临风神色平静。
“可是文熙对你那么好!你都当上了总设计师,为什么要抛弃她?”小禾焦急的质问。
谢临风皱了皱眉:“抛弃?小禾,我只是个打工人。不同的地方给更好的条件,这叫跳槽,不是抛弃。”
小禾听着这些话从谢临风嘴里说出来,觉得眼前这个人忽然陌生了。
在她心里,成衣社从来不只是一个工作单位。
叶文熙给她们的不只是工资和机会,而是一种归属感。
在这里,她们是被看见的。
单位就是家,家就是单位,这种观念对在这片土地生长的小禾来说不是口号,是信仰。
可谢临风不是这么想的,从港城回来的他,受资本的熏陶,没有这种观念。
“可是你跳到别的厂子还好,你是去汇通服饰啊!”小禾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是去港城,不是留在内地。”谢临风摊了摊手,“我在港城做设计,跟文熙的成衣社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有影响?”
“怎么不会影响?!”小禾的脸涨得通红,“你帮汇通出一份力,不就是帮着外人打我们自己吗?!文熙现在在扩店面,推出新品,汇通服饰在内地办厂,她们肯定做高端服饰。这一走,等于给敌人递了一把刀!”
谢临风摆了摆手:“算了,这点我跟你说不通。我只是个打工人,打工就是为了挣钱。谁给的钱多、待遇好,我就去哪儿。”
“小禾,你也是!你也只是个打工的,跟我一起去港城吧,那里跟这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这里太落后、太封闭,你再怎么干,天花板就摆在那儿——”
他指了指灰蒙蒙的天,“它就这么高!!”
小禾盯着他,嘴唇哆嗦着,眼泪夺眶而出:“你不是这样说的...你前段时间还说,我们要一起把文熙的成衣社做大做强,让所有人都穿上我们设计的衣服...”
“是,我说过。”谢临风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我在这个岗位一天,我就尽一天的力。可现在我有更好的平台了,我要为自己活。小禾,人不能只讲情义,还得讲现实。”
小禾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眼泪糊了满脸:“我不能走...我要是也走了,成衣社就只有文熙一个人做设计了。”
“她在扩店面、推电影合作款、应付外资的竞争......她根本忙不过来。”
“汇通会借机弯道超车,成衣社的高端品类会被外资品牌压下去。”
“如果我走了,就是抽了她的脊梁骨!”小禾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谢临风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他的声音柔和,却像刀子一般:
“小禾,我说句残酷的话.....如果一家企业,仅仅靠一个助理设计师撑着才能活,那它活该倒闭。”
小禾的脸唰地白了。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定定地看着谢临风,像是在辨认一个从未认识的人。
“不。”她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走吧。我不会走的。”
“小禾,去港城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小禾转过身,抬脚就要走。
谢临风在身后喊:“小禾!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
她的脚步顿住了。
背对着他,小禾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过了很久,她缓缓转过头,满脸是泪。
“祝你...前程似锦。”
小禾没有回宿舍。
她跑出那片风雪,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差十分七点。
她做了一个决定。
转身朝军区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军区大门,岗哨的战士拦下她。
小禾解释了来意,说有急事儿找成衣社的叶文熙。守卫的战士认识她,这姑娘是成衣社的员工,是个大学生设计师。
岗亭的战士,给叶文熙去了电话确定可以进去。
一名年轻士兵领着她往里走,来到了家属院的单元门前。
士兵敲了敲门,门开了。
陆卫东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外套,下面是一条家居裤。
“陆参谋长,这位同志找叶文熙同志有急事儿。”战士对陆卫东敬了个礼。
话音未落,叶文熙已经从里屋快步出来:“小禾,冻坏了吧?快进来!”
小禾被拉进屋子,暖气扑面而来。
陆卫东朝士兵摆摆手:“辛苦了。你回吧,晚点我送出去。”
士兵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叶文熙把小禾按在沙发上,又倒了杯热水塞她手里,自己在旁边坐下:“这个点了,出什么事儿了?”
小禾捧着搪瓷杯,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忽然发酸。
她抬起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没有说谢临风邀请她一起去港城的事儿。
叶文熙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眼神慢慢沉下去。
陆卫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眉头越皱越紧。
听到谢临风的事儿时,他的腮帮子绷了一下,像是咬紧了牙。
叶文熙先开口,声音很平:“小禾,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挽留他吗?”
小禾猛地抬头,愣愣地看着叶文熙。
她没想到叶文熙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的确想过,在来的路上,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如果叶社长出面挽留,如果给谢临风涨工资、提待遇,能不能把人留下?
“我...”小禾张了张嘴,“我只是觉得...如果他走了,您现在本来就忙不过来,设计上就剩您一个人撑着了...成衣社正是扩张的时候...”
“那我也不会挽留他。”叶文熙打断她,语气干脆。
小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叶文熙看着她:“小禾,谢临风要走,是他的选择,他已经做了决定,就算我开出再好的条件,也没法跟港城比的。与其留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不如让他走。”
小禾低下头,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放下搪瓷杯,站起身:“我明白了...那我走了。”
“你等我一下。”叶文熙看着小禾落寞的身影,快速回屋的穿上衣服:“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文熙,太晚了。”
“走吧。”叶文熙仍然坚持,推着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