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奴眼睫轻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我蠢,是我错信了你,是我害死了时安……”
顾宴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低声开口。
“对不起。”
花奴紧紧攥着袖子,任由眼泪滑落,沉声道:“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顾宴池的心一抖,转过身,大步离去。
门在身后关上。
花奴捂着脸,失声痛哭。
次日。
成王府门前围满了人。
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抬了进来,用白布裹着,散发着难闻气味。
来人说是从狼谷找到的,已经辨认过,是成王世子裴时安。
成王妃冲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只一眼,她就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王妃!王妃!”
周嬷嬷和几个丫鬟连忙扶住她。
花奴站在一旁,看着那具焦尸,尸体已经看不清楚原本的样子。
尸体的手腕上,挂着一枚玉佩。
烧得发黑,但还能看清纹样,是她亲手给裴时安系的。
花奴的手指慢慢攥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父王、时安……
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成王府挂起了白幡。
灵堂里,烛火摇曳,纸钱纷飞。
成王妃跪在灵前,眼泪已经流干,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口棺材。
花奴跪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老婆子进去!”
“老夫人,您不能……”
“滚开!这是我儿子的王府,我凭什么不能进?!”
门被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成王生母王氏,满头银发,拄着拐杖,身后跟着成王的姐姐裴氏,还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王氏一进门,就指着成王妃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我儿子还不够,又克死了我孙子!”
成王妃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裴氏在一旁添油加醋。
“母亲说得对!都是她们!这两个命硬的女人,把成王府克得断子绝孙!”
她看向花奴,眼中满是恶毒。
“还有你!什么福星?分明是灾星!你一进门,我弟弟死了,现在时安也死了!你不是灾星是什么?”
花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王氏见她不理会,更加来气,冲上前就要动手。
“贱人!我打死你这个灾星!”
拐杖高高扬起。
花奴没有多,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像是魂丢了一样。
“砰!”
拐杖狠狠砸在她背上。
花奴身子一晃,却依旧一动不动。
王氏见她这副模样,更加来气。
“装什么死人?你克死了我孙子,还有脸在这儿装模作样?!”
又是一拐杖。
“住手!”
成王妃扑过来,挡在花奴身前。
“要打就打我!”
王氏冷笑一声。
“你?你以为你逃得了?你们两个,都是丧门星!”
拐杖转向成王妃,狠狠落下。
成王妃咬牙忍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花奴跪在原地,低着头,耳边是拐杖落下的闷响,是成王妃压抑的痛呼,是王氏和裴氏的谩骂。
可她像是听不见一样。
时安死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吗?
难道她真的是丧门星么?
如果,她不让他藏起来,她不那么信任顾宴池,时安还会死么?
“住手!!!”
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乔晚晴带着几个丫鬟冲了进来。
她一把抓住王氏的拐杖,用力一拽。
王氏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你、你什么人?!敢管成王府的家事?!”
乔晚晴挡在花奴和成王妃身前,一字一句。
“我是定国公府少夫人!华阳郡主是我姐姐!你说我管不管得?!”
王氏被她这气势震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裴氏还想上前理论,却被乔晚晴的眼神瞪了回去。
“滚!”
乔晚晴冷冷吐出一个字。
王氏和裴氏面面相觑,不敢得罪顾家,更不敢得罪乔家。最终恨恨地甩袖离去。
灵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乔晚晴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花奴。
她的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乔晚晴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
“姐姐。”
花奴没有反应。
乔晚晴握紧她的手哽咽道。
“姐姐,你要振作起来。你要是倒下了,两个孩子怎么办?谁来护着他们?”
花奴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成王妃也走过来,跪在花奴身边,将她揽进怀里。
“华阳,母妃知道你心里苦,母妃经历过丧夫之痛,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可晚晴说得对。为了两个孩子,你也要振作起来。时安不在了,可思源和容川还在。他们不能没有娘。”
花奴肩膀一抖。
周嬷嬷抱着两个孩子出来。
孩子好似有了感情似得哇一声哭出来。
花奴僵硬着脖颈,看过去,眼泪终于决堤般涌了出来。
“时安!!!”
花奴放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恨意,全都哭出来。
成王妃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乔晚晴跪在一旁,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裴时安的死,在繁华的京城里,就像往湖里丢了一粒石子。
涟漪散去之后,便再无人提起。
就好像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成王府的大门紧闭,白幡早已取下。
花奴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灯笼。
那是裴时安亲手给她做的。
竹篾编成的骨架,糊着薄薄的绢纱,上面还画着一枝凌霄花。
他说,愿他们的情意如凌霄,步步高升,渐渐光明。
花奴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朵凌霄花,脑海中浮现出他做灯笼时的样子。
坐在书案前,低着头,认真专注,偶尔抬起头,朝她笑一笑。
“华农,你看,快做好了。”
“华农,喜欢吗?”
“华农……”
花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光。
许久。
花奴拿起桌上的那支断箭,在指尖轻轻转动。
箭头上的铭文,已经被她看了无数遍。
高高在上的那位,暂时弄不死。
但有个人,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