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处处长唐雷是个四十出头、面容精瘦的男人。
他快步走到顾国强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置信的惊疑:“司令!。”
“我们锁定的目标……是……是谢副团长的爱人,李秀!”
“什么?!”顾国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带起的劲风,让桌上的文件都哗啦啦作响。
他一把抓住唐雷的衣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再说一遍!”
“是谁?!”
谢常,海防军区副团长,顾国强是极其信任的。
前段时间还在毒气事件中掩护战友身负重伤,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据他所知,他的爱人李秀,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操持家务,照顾丈夫孩子,怎么可能会是心狠手辣的敌特?
唐雷被司令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腿肚子直酸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将一份文件递了上去:“司令,您息怒!”
“听我汇报!”
“就在半小时前,医院三楼护士站的桌子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匿名纸条。”
处长指着证物袋里那张小小的纸条,声音发紧,“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你们要找的护士,进了谢副团长的病房’。”
“我们立刻秘密调取了温医生出事那天下午,谢副团长病房走廊的全部人员进出记录。”
“发现就在赵小山被引开的那个时间段,李秀确实离开了谢副团长的病房。”
“前后有将近二十分钟的空窗期!”
“更关键的是……”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派人伪装成查房护士,近距离观察过李秀。”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衬衫,但就在她低头倒水的时候,我们的人清楚地看到,她后脖颈的衣领缝隙里,露出了一个蓝色的印记。”
“形状……和一个倒过来的‘9’字很像,也就是……数字‘6’!”
一个又一个的证据,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顾国强的心上。
身形相似,作案时间吻合,后颈有关键的数字刺青……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淬了毒的箭头,死死指向了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无害、最不可能的女人。
顾国强松开手,坐回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一股深深的痛心感与被背叛的愤怒,席卷了全身
海域边防的副团长身边都藏着这样一颗毒钉,那这片海防军区,到底还烂了多少地方?
“不能打草惊蛇。”顾国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与决断。
他盯着唐雷,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对李秀、对整个谢家,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秘密监控。”
“她接触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甚至说过什么梦话,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另外,把谢常重伤的详细经过,再给我重新查一遍!”
“我倒要看看,他那身伤,到底是真的为国尽忠,还是跟某些人演的一出苦肉计!”
“是!”唐雷立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国强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可他却毫不在意。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锐利。
李秀,谢常……如果真的是你们,我顾国强一定亲手宰了你们。
他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现在,他要去会一会那个在院子里放蛇,想要对他哥和他嫂子下手的敌特了。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
那个放蛇的敌特分子名叫李民,此时l
被绑在特制的铁椅子上。
他身上的黑色潜水服已经被扒下,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囚服。
嘴巴里的毒药也已经被扣了出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干瘦,皮肤是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的眼神呆滞而空洞,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一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顾国强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冷冽的风。
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李民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
“司令!”守在一旁的毛班长立刻上前,递上一份档案,“李民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顾国强没有接,只是冷声道:“念。”
“是!”毛班长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汇报:“李民,男,五十二岁,本地渔民,无父无母。”
“根据周围邻居的反映,此人性格孤僻,独来独往,风评极差。”
“年轻时娶过一房媳妇,生了个女儿。”
“女儿李小花嫁到邻村马家后,常年遭受丈夫马三的毒打。”
“五年前,李小花带着自己五岁的外孙马长安逃回娘家,没过多久就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李民上门为女儿讨公道,反被马家人打断了腿,毒哑了嗓子。”
“他那个可怜的外孙马长安,也被马三当场折断了一根小指。”
毛班长念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李民,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毛班长继续念道:“据说,是那个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草药,才救了李民一命。”
“可没过多久,马长安就离奇失踪了,村里人都说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更蹊跷的是,就在马长安失踪后不到一个月,马家全家上下,一夜之间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没能幸免。”
汇报结束,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李民依旧呆呆地坐着,可他那双被绑在扶手上的手,指甲却深深地抠进了木头里。
这个微小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那翻江倒海的情绪。
顾国强冷笑一声,缓缓蹲下身,与李民平视。
“故事很精彩。”顾国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剜着李民的心。
“女儿惨死,外孙失踪,仇家被灭门。”
“你一个被打断腿的哑巴,从人人可欺的废物,摇身一变成了可复仇的恶魔,心里很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