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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姚贾的主场

    将人赶回去,周文清摇头叹气,视线重新投向逐步走到大殿中央姚贾……的脚边。

    那块狼髀石,就落在那里。

    护不护的了身暂且不提,但毕竟是王老将军送的,又确实扔、咳!用起来挺趁手,就这么抛下了实在可惜。

    周文清默了默,偏头看向遭到驱赶,情绪肉眼可见地蔫下去的刘邦,压低声音飞快地补了一句:“那个,你既顺手,记得散席之前,帮我取一下。”

    刘邦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重重抬起头,他迅速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打包票道。

    “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

    果然是灵石!

    啊呸,不对!是先生果然有神机妙算的本事,他刘季要发达了!

    另一边,殿首的对峙已然箭在弦上。

    后胜身后,一个白发老臣被身后的同僚半推半搡地拱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站到姚贾面前时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语速又快又紧,抢先开口:

    “秦副使切莫动气!此人愚昧狂妄,当众冲撞上国使臣,存心败坏齐秦邦交,罪责深重,罪无可赦!此乃他一己之私,绝非齐国上下本意!”

    “齐秦素来交好,我王已然大怒!必将此人处以极刑、碎尸万段,给诸位使节一个妥善的交代!”

    说话的同时,他还频频递着眼色,催促殿侧护卫速速将即墨大夫拖出殿外,摆明了打算把所有过错尽数推到他身上,杀一人了结风波,也好尽快保全齐国体面。

    后胜更是恨得就差自己去动手了,恶狠狠地瞪向那几个不得力的侍卫,眼神又急又狠:

    快拖走!快给我把人拖出去!

    几个侍卫被这目光盯得后背发凉,也发了狠,粗绳往即墨大夫身上又绕了两圈,连拖带拽,眼看就要被拽出殿门。

    “且等一下。”

    姚贾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不紧不慢的锁,轻轻扣住了殿中正在加速的节奏。

    他转身抬手一指作拦,出声制止,神情平静,却让那几个侍卫的脚步齐齐一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神求救的看向后胜。

    该死的,这几个磨磨唧唧的废物!

    后胜心中暗骂我,面上却是堆起陪笑的表情,“姚客卿,这个逆臣,疯疯癫癫,不知礼数,实在是狂徒一个,他说的话作不得数,今日冲撞了诸位,本相……”

    “相国莫急。”

    姚贾回身,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便站在大殿中央,理了理袖袍,然后才面对着齐王,施施然行了一礼,坦荡道:

    “齐王足下,外臣以为,这般仓促定罪、当庭杀人,处置未免太过轻率。”

    他抬起头,表情坦荡,条理清晰:

    “今日大殿之上,一而再再而三,有人言我大秦暴敛,齐国若是不问缘由,匆匆处决了此人,消息传往六国,岂不是叫世人妄加揣测,反倒坐实谣言,让我大秦平白蒙受不白之冤!”

    姚贾眸光突然一厉,一一扫过殿中一众神色各异的齐臣,声线沉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质问:

    “敢问齐王与诸位齐臣,贵国此举,究竟是昏聩失察,还是暗藏歹意,蓄意借臣子之口泼我大秦脏水、暗中挑衅?”

    一句诘问,如惊雷落殿。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接话,就连齐王脸上的无能狂怒也戛然而止,下意识的看向后胜。

    怎么办,方才这场外交事故,可大可小,但若处理不好,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管是激进的合纵抗秦派、还是麻木的自保亲秦派,可都不想就此与大秦开战呐!

    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他连疼得要命的腰都顾不上了,连忙摆脱了内寺搀扶,上前一步,辩白道:

    “姚客卿言重了,我齐国绝无此意!”

    “那便好。”

    姚贾突然扬高语调,干脆利落截断他的辩解。

    他身姿端严,再度对着王座微微拱手,礼数依旧周全,却字字带着不容退让的锋芒:

    “外臣本信齐王,亦信齐上下愿与我大秦交好之诚。”

    “既然如此,那便更不能草草了结、掩人耳目,还请齐王下令放开此人,让我等辩个分明,我倒想知道,我堂堂大秦,在此人口中,怎么就变成了无礼之国,苛政暴秦?”

    姚贾上前一步,抱拳正色:

    “还请齐王,成全!”

    满座寂然,唯有姚贾字正腔圆地尾音,久久回荡。

    扶苏眼神亮亮地落在大殿正中央,一袭深衣,仿佛在发光的姚贾身上。

    他国大殿之上,不卑不亢,字字铿锵,扬我大秦之国威!

    什么克己复礼、隐忍自持,先生说的“大礼”,应当便是如此吧!

    齐王建坐在御座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恼。

    区区一个外臣,竟敢在寡人的銮殿上如此姿态,这岂不是在威胁寡人?

    害寡人出了这么大的丑,竟还要寡人将人放了,这让他一国之君的颜面、君主威严,往何处安放?

    可气恼归气恼,对上姚贾那坚定无畏、不退不让的眼眸,齐王建心底的底气瞬间溃散,只剩下满心惶然慌乱。

    秦国,他惹不起。

    齐王建目光在后胜和姚贾之间来回游移了好几圈,在后胜一再点头示意之下,终于带着难以掩饰的憋屈与妥协,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那、那就……先松开他吧,让他认罪,寡人、寡人再处置他。”

    “多谢齐王。”

    姚贾立刻致谢,向后看去。

    几个死死按着即墨大夫的侍卫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不是,这人比那发了倔的驴子都难摁,好不容易抓到的,就放了?

    那一会儿,万一谈不妥……岂不是要再抓一遍!

    一个眼圈上正中一拳的侍卫,苦着脸,几乎是欲哭无泪了。

    可君命在上,他们到底还是松开了手,只是动作慢吞吞的,眼神里写满了警惕,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又会飞出去似的。

    好在,这一回即墨大夫没有发难的意思,他抖了抖身子,甩掉麻绳,活动了一下臂勒到发麻的手腕。

    周遭侍卫立刻围拢半步,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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