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西!”波田重一一拍桌子，“佐藤君不愧是陆军大学的高材生，这样我让山炮兵联队在后方掩护，你给我把那道软肋砸开!”
佐藤要敬了个礼，转身下令。
他判断得没错。
陆明在最初部署的时候，确实是把张大山的第三师摆在了靠江面的位置——因为三师火力强、人数多，顶得住日军舰炮的轰击。
再有一个就是要考虑和友军部队之间的关系，很明显江边这个地方就是伤亡最大、被日军舰炮重点照顾的区域，谁都不想去。这样的情况下，只能是让第三师顶上去。
而把友军李芳郴的第18师，放在了靠山体的一侧。
陆明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山体一侧远离江面，日军舰炮够不着，伤亡能小很多。把友军摆在那里，既是照顾，也是稳妥。
第18师，好歹是第54军的中央军精锐。
陆明心里盘算，就算武器装备差点，战斗力总不至于太拉胯。守一道远离炮火的阵地，问题应该不大。
但是，他想错了。
山体一侧的枪声，只响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稀疏了下来。
一名浑身是泥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军帽都跑掉了。
“副军长!不好了!”
陆明猛地转身。
“18师……18师山体一侧的前沿阵地，被日军撕开一个大口子给突破了!”
陆明手里的电文夹“啪”地掉在桌上。
“怎么回事?李芳郴的人呢?”
蔡文治和温鸣剑同时围了上来，脸色都变了。
陆明盯着地图上山体那道豁口，牙关咬得发紧。
精锐?这就是中央军的精锐?
张大山在江边把海军陆战队按着打的功夫，他的侧后，已经被人捅开了一个大窟窿。
陆明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火气压下去。
骂没用。
“蔡文治，山体那道豁口多宽？”
蔡文治趴在地图上，手指量了量。
“前沿一线，至少一个营的正面，全丢了，日军两个大队，正往二线压。”
“二线呢？”
“18师的二线还在。”温鸣剑接话，声音发紧，“但人数不够，李芳郴把主力都拉去后头吃饭了。”
陆明的眼睛一下子眯起来。
吃饭。
打仗的当口，把前沿只留一个连，主力拉去后头吃饭。
他算过友军会拉胯，没算到能拉胯成这样。
“给18师发报，问李芳郴自己怎么打算。”陆明把军帽往头上一扣，“再给张大山去电，让他江边的活儿照旧干，但抽一个团立即回防右翼，盯死山那边。鬼子要是真捅穿了18师，下一刀就奔他后腰来。”
“是！”
……
18师指挥所。
李芳郴的手在发抖。
电文摊在桌上，墨迹未干。中央警卫军副军长的措辞客气，可那股子凉气，隔着纸都往脸上扑。
他不是没见过仗。
他是没见过中央警卫军这种仗。
人家隔着一条长江，把日本海军的旗舰都给点名了，他这边倒好，山体一侧让两个大队的鬼子撕开了口子。
李芳郴的太阳穴突地跳。
脑子里冷不丁蹦出一个人。
黄杰。
那人是个中将，资格比他老，背景比他硬。在郑州，就因为不听调遣，被陈默当着众人的面，一枪给办了。
李芳郴的后背瞬间湿透。
他要是这会儿跑了，或者让张大山的第三师侧翼真出了岔子……
他这个少将师长，连同脑袋，都得交代在富池口。
“叫各旅的团长来！”李芳郴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翻倒在身后，“传令，全师停止用饭，二线各营立刻进阵地！”
副官愣住，“师座，您这是……”
“老子亲自带队，把前沿夺回来！”李芳郴抓起墙边的钢盔，扣在头上，又把腰间的手枪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告诉弟兄们，谁敢往后退一步，我先崩了他！”
副官从没见过师座这副样子。
平日里这位最是惜命，前沿放一个连，就是怕舰炮一通乱炸，把建制好的精锐填进去。
可这会儿，如同一头发疯的野牛。
“快去！”
没多久，李芳郴带着169团一个团的兵力，逆着溃下来的散兵往上压。
雾还没散，山坡上到处是炸翻的工事和零落的尸体。
日军已经摸进了一线堑壕，正在往二线推。
“打！给老子打！”李芳郴把手枪举过头顶，朝天放了一枪，“前沿是咱18师丢的，今天就得咱18师自己捡回来！丢了人，丢不起这条命！”
平日里散漫，被师座这么一逼，也红了眼。
机枪重新架起来，步枪从堑壕沿往外打。手榴弹一颗颗扔进雾里，黄绿色的烟里腾起一团火光。
日军前锋没想到溃退的支那军还能反扑，被打得退了半截。
李芳郴趴在一处弹坑边，喘得像头牛。他抹了把脸，泥水混着汗往下淌。
夺回来一点，是一点。
只要别让缺口扩大，只要别让鬼子从这儿绕到第三师后腰，他这条命，兴许还能保住。
……
山体一侧，日军临时搭建的帐篷内。
佐藤要举着望远镜，看着支那军重新组织起来的反扑，嘴角反倒翘了起来。
“有意思。”
身边的大队长不解，“联队长，支那军反扑了，我们要不要……”
“反扑好啊。”佐藤要放下望远镜，“反扑说明什么？说明这道口子戳到他们的命门上了，他们慌了，才会把后头的预备队都填上来。”
他蹲下身，在草图上点了点。
“支那军这个师，是块软柿子。江边那个师火力凶，是块铁板。现在软柿子自己把人都堆到了这个豁口，正好——”
佐藤要站起身，对传令兵下。
“第1联队全线加压，告诉后方的山炮兵联队，对支那军二线阵地实施压制射击！趁他们立足未稳，把缺口给我捅得更大！”
“哈伊！”
传令兵跑开，佐藤要又招手叫来另一个参谋。
“给波田将军发报。”
参谋掏出本子。
“就说，支那军侧翼已被我联队突破，敌军正以血本回填。”佐藤要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掂量过，“此乃全歼当面之敌、撕裂支那军整条防线的最好时机。请将军立即调派步兵第2联队一部加入战斗，以求扩大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