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一听,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难色与惶恐。
半夜时分,县衙郎中方才为沈大人换药。
昨夜大人饮酒伤身,旧伤不慎感染发炎,深夜发热难安。
折腾至后半夜方才沉沉睡去,此刻定然尚未苏醒。
可这话他万万不敢如实禀报,唯恐殿下震怒,降罪沈大人懈怠公务、渎职失职。
他压下满心慌乱,躬身恭敬回话:“回殿下,下官已然派人前去喊大人,想来即刻便到,还请殿下稍作歇息等候。”
一旁静坐的黄雨梦,将刘文眼底一闪而过的焦灼与忧虑尽收眼底,心头瞬间生出几分疑虑。
看刘文这般神色,定然是县衙出了变故,或是沈砚舟身体有恙、无法前来。
她心念微动,恰好自己手中还留存着沈砚舟此前换下的破损衣衫,刚好去看看,还给他。
想到这,当即起身,看向启沧温声开口:“殿下,我暂且出去一趟,办些私事。
片刻便折返回来,你们先在此歇息等候。”
启沧看着她骤然离去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郁色。
他无从知晓她要去往何处、去办何事。
她始终有太多不与自己言说的秘密,这般疏离的感觉,让他暗自烦闷。
可他身为皇子,又不便强行约束她的行踪,只得压下心头情绪,淡淡应声:“嗯,去吧。”
黄雨梦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出会客厅,径直朝着沈砚舟独居的院落快步走去。
一路步履匆匆,片刻便抵达院落门口。
院外站着值守的隐卫,见黄雨梦前来,连忙躬身行礼。
黄雨梦快步上前,轻声询问:“你们家大人,此刻可在院中?”
隐卫连忙回话:“回黄姑娘,大人尚未起身,还在房内安睡。”
黄雨梦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
沈砚舟素来勤勉自律、作息规律,每日一大早必然起身理政,从未有过贪睡迟起的情况。
今日迟迟未醒,定然是昨夜伤口感染复发,身体抱恙虚弱至极!
她不及多想,当即开口:“我进去看看他。”
话音落,她伸手推开院门,快步踏入院中。
院内静悄悄的,房门紧闭,一片沉寂。
白隐正焦灼不安地在门口踱步,眉宇间满是忧心忡忡、手足无措。
自己刚刚进去喊了几遍都没醒,应该是酒还没醒,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了黄雨梦,忙说道:“黄姑娘,你进去看看吧!赶紧把大人叫起来。
前面来报,大皇子已经过来了,现在在会客厅。
我已经让人去喊大公子先过去了。”
黄雨梦听后,心里也焦急的很,大皇子本来就对他有意见。
他要是不去见一下,难保大皇子不发难。
若是沈砚舟只是稍迟片刻倒也罢了,可因为伤复发,迟迟昏睡不起。
一旦让启沧知晓内情,以皇子的威仪心性,定然会借机发难、当众追责。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伤势当真严重到无法起身,那也是身不由己,情有可原。
心绪纷乱间,当即定了神,急声道:“我先进去看看他的状况。”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把推开紧闭的房门。
房门敞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混杂着药味、浊气扑面而来。
沉沉闷闷萦绕在整间卧房里,呛得人下意识蹙眉屏息。
屋内闷热的空气裹着厚重酒气,扑面而来,格外压抑。
黄雨梦眉心狠狠皱起,心底满是错愕与不解,转头急声看向白隐:
“你家大人伤势未愈,屋里的酒味是怎么回事。”
白隐垂首躬身,满脸无奈与自责,据实回禀:
“回黄姑娘,昨日大人晚上,突然沉默良久,忽然吩咐下人送来烈酒,独自静坐饮酒,一直喝到夜半三更。
没过多久,旧伤便骤然反复、灼热肿痛,伤势直接加重,属下无奈,只能深夜请来郎中复诊换药。”
“属下也全然不知大人为何会忽然这般自毁身子。”
黄雨梦听后,只觉得心惊肉跳、后背发麻,一颗心狠狠悬了起来。
沈砚舟素来沉稳克制、冷静自持,行事永远滴水不漏,最是惜身自律,从未这般放纵失态。
如今身负刀伤、伤口未愈,正是需要静心休养、忌酒忌燥的关键时候,他竟不顾一切彻夜饮酒伤身!
她心头瞬间涌上无尽担忧,更是后怕不已,下意识想到自己昨晚给他们拿过来的药。
西药药性霸道,服药期间是禁酒的,酒和药相冲,轻则高热昏厥,伤势溃烂。
重则心肺衰竭,危及生命啊。
若是他昨夜饮酒之前,不慎服用了药物,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念头一出,黄雨梦双腿微微发软,心底一阵发怵,连忙追问:
“昨日我给的药,你家大人吃了没有?!”
白隐立刻摇头,笃定回道:“我昨日取回药物,便立刻送去李郎中那里了。
三少并没有吃药。”
听到这话,黄雨梦猛地抬手拍了拍胸口,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劫后余生,心口砰砰直跳,实在太过凶险。
她心有余悸地严肃叮嘱:“小哥,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我给的这批疗伤药,药性刚烈,但凡受伤服药之人,绝对要敬酒,敬辛辣之物。
一旦服药饮酒,药性相冲,足以致命,根本无药可救,神仙难留!”
白隐被这番严重的后果吓得脸色骤变、心头大骇,幸好自家大人没有吃药。
连忙躬身郑重应下:“我谨记姑娘叮嘱!一会就跟李郎中说。”
黄雨梦点了点头,快步冲到床边,俯身抬手轻轻贴上沈砚舟的额头。
触手温度平稳微凉,并无高热发烫的迹象。
只是满身酒气浓郁,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酒味。
她稍稍放下心,俯身轻晃他的肩膀,轻声呼喊:
“泊远,泊远,快醒醒!别睡了,大皇子已经到县衙了!”
说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试图将昏睡的人唤醒。
沈砚舟意识昏沉朦胧,被这般轻柔的晃动与触碰惊醒,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狭长的眼眸。
朦胧视线里,近在咫尺的便是黄雨梦清秀温柔的眉眼,眉眼真切,触手可及。
他一时恍惚迷离,竟以为是酒后幻梦,眸色微动,闭眼再睁眼,反复确认,不是梦。
外面已经天亮了。
残存的醉意缓缓褪去,他撑着身子,勉强从床上坐起。
嗓音带着酒后的微哑与疲惫,定定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点疏离:“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