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元这时缓缓从怀中取出上次沈砚舟寄去上京的纪念币，轻轻平铺在桌案之上。
抬眼看向沈砚舟，神色郑重，切入正题：“沈大人，此次圣上命老臣与大皇子殿下亲赴怀临县，正是为纸币推行一事。
你此前寄往上京的纸币图样与理念极佳，利国利民、便民通商。
只是如今朝廷工匠技艺有限，仅凭现有的工艺，根本无法复刻出同等的纸币。
圣上知晓难处，命我前来问询，你是否有改良变通之法？
若是无解，纸币推行之事，恐只能暂且作罢、搁置延后。”
沈砚舟一听，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一旦搁置，不知何时方能重启。
随后，抬手将手中握着的两张特制防伪纸轻轻放在桌案中央，推至众人眼前：
“梁大人不妨细看，若以此纸裁切成币，替代原有纸张，不知是否可行？”
梁应元连忙俯身低头，伸手拿起两张纸张。
这纸张跟他寄去上京的纸，材质有些相似，但是更简洁了不少。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触感细腻紧致、光滑温润。
反复触碰竟无半点粗糙纤维感，隐隐带着一层防水的质感。
而且纸张之上，一幅幅线条极致精致的荷花纹样，栩栩如生、气韵雅致。
这绝非寻常民间画工所能描摹，即便是宫中顶尖画师精工细作，也未必能画出这般浑然天成的灵动姿态。
梁应元越看越是心惊，眼底迅速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失声惊叹：
“沈大人！你拿出的这些纸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工艺竟然如此精妙绝伦！”
说完，他迫不及待拿起另一张素面白纸，反复翻看比对，愈发疑惑：
“这张纸质与方才荷花防伪纸也全然一致，质感相同、厚薄相当。
为何纸面唯有一道浅浅纹路，无任何纹样装饰？
若是用来制作钱币，怕是不妥吧！”
沈砚舟听后，开口道：“梁大人，先别下结论。
这纸是黄姑娘拿过来的，不妨让她与你们细说。”
说着侧头看向身侧的黄雨梦，语气坦然温和，“三妮，你说说吧。”
话音落下，厅堂众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黄雨梦身上。
梁应元满脸惊愕，眼底写满难以置信，直直看着黄雨梦，连连惊叹：“黄姑娘？！
不会这绝世的好纸，是你造出来的吧？
年纪轻轻，竟身怀这般惊世手艺，实在太过厉害！”
一旁的启澈听后，其实也不算意外，毕竟码头的纸坊的卫生纸就是她造出来的。
随后，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赞许：“梁大人有所不知。
如今县城码头纸坊盛行的卫生软纸，便是黄姑娘研发独创的工艺。
她亦是纸坊最大的股东。
她能造出这般精妙仿伪特种纸张，于她而言，自然不足为奇。”
梁应元一听，心头巨震，掀起滔天波澜。
他家每日早已离不开那柔软干净的卫生纸，家中老小皆是偏爱不已，
只觉此物便利无双、前所未有，只是售价偏高、不敢肆意挥霍。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为何堂堂当朝大皇子，会亲赴乡野村落、亲自登门造访黄姑娘，确实值得世人倾心敬重。
一旁端坐的启沧，指尖轻轻捻起桌上的防伪纸。
指尖摩挲着细腻独特的纸面肌理，眸色深沉，心底暗自思考。
这般精密工艺和独特的纸质，
绝非天启国凡人工匠所能锻造复刻，根本超脱了当世技艺范畴。
随后，抬眸看向黄雨梦，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温和开口：
“三姑，这纸竟然是你造的，不妨细细为我等解说一番。
此纸究竟如何制成？
其上精致荷花纹样，又是何等工艺，能做到浑然天成？”
黄雨梦定了定神，从容浅笑，不慌不忙开口解释，顺势圆好说辞：“这纸并非是我造的。
殿下，你也知道我的那位朋友，技艺通天、所学庞杂。
这便是他独创的防伪特种纸，名为暗纹防伪纸。”
“还有，诸位如今所见，不过是纸面表象，真正的玄机藏于纸身之内。
殿下不妨手持这张荷花纹纸，对着天光细细映照，便能看见其中暗藏的防伪机关。”
启沧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说辞，心底了然她又在借“朋友”之名遮掩自身能耐。
只觉她狡黠可爱，差点忍不住笑了，这个小骗子现在越来越会圆谎了。
随后，依言抬手，持纸对着天光微微一举。
下一瞬，他脸上的浅笑骤然凝固，眼底瞬间翻涌出道道震惊之色。
透光之下，原本平整无痕的纸面之中，竟然出现了许多小巧的莲花暗纹。
在纸上错落排布，栩栩如生，像是飞在纸上一样。
肉眼平视全然无迹，唯有透光方能显现。
最惊人的是，指尖反复摩挲、抚遍整张纸面，一点凹凸不平的痕迹都没有。
仿佛天生便长在纸的肌理之中，浑然天成、鬼斧神工。
启沧久久凝视，心头震撼不已，暗自心惊。
她肯定是用了仙法，将这蝴蝶放在上面的。
想到这，缓缓放下纸张，看向从容淡然的黄雨梦，语气带着真切的赞叹：
“当真大开眼界。
令友手艺，堪称绝世无双。
纸身暗藏透光暗纹，无痕无迹、无法复刻。
只是本王好奇，这暗藏暗纹，是否会随时间流逝慢慢淡化消失？”
“殿下放心，绝对不会。”黄雨梦笃定摇头，“暗纹熔于纸浆肌理之中，与纸张共生共存，不褪色，也无法磨损。”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启沧笑着说道，“只是这纸张偏大了一些吧，应该能裁剪吧。”
黄雨梦笑着点头：“如果确定用这个防伪纸的话。
到时统一裁切成规整大小，印制对应面额。
再加盖朝廷专属官印、特制墨印，便可作为官方流通纸币，安全性极高。
不知诸位以为此法可行？”
启沧缓缓点头，眼底满是认可，笑着说道：“若全是这般防伪纸，加盖朝廷官印制式，自然可行。
这种工艺独一无二，当今世上，绝对无人能够仿制伪造出来。”
说着，他将纸张递向梁应元：“梁大人，你再细看斟酌一下。”
梁应元连忙双手接过纸张，对着天光仔细看去。
看清内里灵动精致的荷花暗纹后，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撼。
他一遍又一遍抚摸纸面，始终摸不到半点纹路痕迹，满心疑惑，转头郑重看向黄雨梦：
“黄姑娘，老夫承认，你这防伪纸绝世无双，用来制作纸币再合适不过。
只是老夫有两重顾虑，其一，这纸张工艺太过精妙，单张制作定然耗费巨大心力。
若是日后朝廷批量造币、全国流通，定然产能不足，难以量产。
其二，这般独门工艺唯有你那位朋友掌握。
若是他日友人私自批量造钱、流入市场，怕是会扰乱国库、祸乱民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