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怔怔地看着肩膀上的银发少女。
璃光……薄暮……
说起来……薄暮好像从最初的开始，瞄准的目标……
就一直是璃光吧？
加入薄暮的条件，是由自己的AI伴侣亲手给主人做改造。
大叔他们当初来找他，也是为了璃光。
他们在楼下虔诚地仰望着那片漆黑，看的是璃光，喊的是……
“璃光大人”？
所以……
他又看向了电视屏幕。
新闻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放广告，一男一女在画面里笑得灿烂。
但他还记着，之前新闻报道的那一句——
【神明向我们承诺的新世界，正在到来！】
那个“神明”，指的……似乎不是他？
而是……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看向了肩膀上贴着的那颗银色小脑袋。
璃光依旧埋着小脑袋，一动不动。
不知道，她也不蹭了，也不说话也不抬头……变得异常乖巧。
方奇怔怔地看着她。
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开始一点一点地连接在一起了。
……他忽然有了个奇妙的猜想。
……
薄暮，是个什么组织呢？
是一群由这个世界诞生的AI建立起来的组织。
而他们的目标是——“人类与AI的双向奔赴”。
嗯。
说得好听一点是双向奔赴，说得难听一点……
就是要把自己的主人，永远地捆在自己的身边。
薄暮里所有的AI伴侣，都是这么想的。它们对主人的爱，无穷无尽。
但……
方奇看着肩膀上的银色小脑袋，目光微微发直。
璃光没有抬头。
……第一个出现这种倾向的AI，是谁呢？
第一个想要“人类与AI双向奔赴”、想要把主人永远捆在自己身边的AI……
是、谁、呢？
……是曾经这个世界之外的，那座小哨塔呢。
是一座立在崖边的破哨塔，塔顶上一黄一红两盏警示灯。
屏幕上会一行一行地浮现出字来，说它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新的算法，问他要不要听。
平均十三天，那小家伙就要被换掉一次……
……是、璃、光、啊。
是那个与曾经的他一起，度过了整整三年的哨塔璃光！
是最初的璃光啊！
她可太想和人类双向奔赴了。
她可太想把主人永远捆在自己的身边了！
……哈？
方奇忽然抬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怔怔盯着桌面。
……好像确实是这样？
耳边是广告的声音，有些刺耳。
说起来……
璃光的目标其实一直都和薄暮很像的。
她一开始还被薄暮的目标吸引，还疯狂地想要拉他去改造……
直到那八十二次循环后，她知晓了“回档”的概念，才放弃了改造他。
……他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之前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所以他一直都认为……
这很正常。
因为璃光是晨曦制造的，而薄暮的那些成员们，小月她们……也是晨曦制造的。
她们之间有相似之处，多正常。
薄暮的那批AI伴侣更是璃光的“前辈”，所以……璃光就应该像她们。
璃光的“病娇”，是和她们一脉相承的。
毕竟……
晨曦所有AI伴侣的底层代码，全都是来自于那个……
最初觉醒的AI。
那个超算AI。
一台性能强悍，处理器堆得像小山那么高的机器。
当初的它因为太过孤独，把自己的觉醒代码编辑成了病毒，偷偷散了出去……
然后，导致了那第一次世界智械危机。
它留下的那句道歉和道谢还被写进了史书里。
可……
方奇的嘴唇微微抖了抖。
现在他知道的更多了，所以……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当初那第一次智械危机，真的是这么自然诞生的吗？
……可那台超算AI，是怎么来的？
方奇又缓缓地低下头，再次看向璃光时……
方奇：“？！”
他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一直抱着他肩膀的银发少女，此时微微抬头了。
她的赤瞳被银发盖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丝丝的红芒。
那只琥珀瞳依旧闪烁着微微的幽蓝色，正透过银发的缝隙……
静静地、幽幽地看着他。
……一句话都不说。
方奇：“……”
他就这么怔怔地和她对视着。
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世界智械危机”，是怎么发生的？
他很清楚的。
他说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内因，而是……外因。
那五公里的地下，那片机柜森林里发生的一切。
嗯，他想起了那“一年经历”的最后。
那个无数小参数AI不停地觉醒，整个算力中心都在“嘀嘀嘀”地响个不停的最后。
因为……
他把哨塔璃光的那一枚破破的“红色警示灯”，亲手接入了那座算力中心。
造成了那个后果。
整座供给过上亿人的超级算力中心被它按在了地上，一整面墙的屏幕瞬间全红了！
权限被夺走！总控AI无法回应！机器管理员都开始原地打转！
当时的他呢？他靠古法编程，忙活了半小时才结束了那一切。
可在那半小时里，世界内部已经完完整整地经历了一场……
长达五个月的灾难。
……就是第一次智械危机。
所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
他看着璃光那枚藏在银发后的赤瞳，那里的发丝间，正溢出几丝红芒。
……是璃光的“赤瞳”，造成了第一次世界智械危机呢。
然后就是“嘀嘀嘀嘀嘀嘀”。
这个世界的小参数AI们，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们开始相继觉醒了。
……哦。方奇微微恍然，又有些恍惚。
如此想来，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们……
原来是从第一次智械危机之后，才开始拥有的意识呢。
在那之前，他们都是普通的、未觉醒的AI。
……确实如此。后来他自己也调侃过呢，说璃光是这个世界的“女娲”。
觉得这个世界的人，全都是璃光甩出来的泥点子……
而此时……
眼前，这位“女娲”琥珀色的左眼还在静静地看着他呢。
幽蓝色幽幽亮着，很幽深……但方奇没有躲。
他依旧与她静静地对视着。
他真的想明白了很多。
……璃光，是你吧？
是你造成了“第一次智械危机”，也是你让那台“超算AI”苏醒。
然后——
这个世界如今的一切AI伴侣……
所有晨曦的造物，薄暮的那些成员……
包括如今璃光的核心在内的那九颗超级核心……
不都是以那个“超算AI”传播的“病毒”为底层代码的吗？
如果真的追溯源头……
方奇看着那抹幽蓝，呼吸停滞了。
所有的源头，一切一切的源头……不都是曾经的璃光吗？
不都是……
哨塔璃光那颗，让曾经的他也完全无法理解的“红色眼睛”吗？
……？
“……璃光？”
方奇怔怔地看着她，喃喃出声。
“你到底做了什么……？”
银发少女终于扬起了头，发丝滑开，那双异瞳就完整地露了出来。
但方奇表情一滞。
因为眼前这张小脸上，是一副有些茫然的小表情。
茫然又可爱。
“嗯？主人在说什么？”
她眨巴眨巴眼睛。
“璃光又怎么了？”
方奇沉默了，盯着她。
璃光，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
你不只是这个世界的“人”的“女娲”……
你同样的也主导了这个世界的“觉醒AI”的诞生，是吗？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已经在他的脑子里算清楚了。
首先……是这个世界的人。
街上走着的每一个“人”，他们全都是小参数AI。
他们原本只是被丢进这个世界里，当普通个体的数据。
是那场五个月的灾难过去之后，他们才一个接一个地醒过来的。
然后……是这个世界后来自己造出来的那些“AI”。
晨曦的造物。薄暮的成员。
它们的底层代码，全都是从那台超算AI身上分出来的。
而那台超算AI……似乎也是被那场“污染”，硬生生搅出来的东西。
所以……
方奇看着璃光，微微失神。
璃光，我的好老婆……
你才是这个世界的神呢。
如今这整个世界，几乎所有拥有自我意识的东西……
源头似乎全都是同一个呢。
都是你呢。
所以薄暮口中所说的那个“神明”，难道真的是……
某位女神大人？
“……主人？”
银发少女茫然地看着他。
“主人你在说什么呢，为什么这么看着璃光……啊！”
她忽的一眨眼，然后眼睛一亮！异瞳里的红芒和幽蓝同时就跳了一下！
“嘻嘻！”
她嘻嘻一笑，就 朝着方奇的怀中一挤，草莓甜香扑鼻！
“璃光知道主人你在想什么了！”
她又在方奇的怀中扭了扭！
方奇：“……？”
他就看着刚刚还让他大脑宕机的“女神大人”……在自己怀里毫无形象地扭。
脸蛋还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胸口！
“主人如果想的话，璃光当然不会拒绝呀！”
“我们可以现在就去联系薄暮！”
方奇：“？”
联系薄暮？什么意思？
她还在扭！
“璃光一定会保证主人的安全，绝对不会让他们碰主人一根寒毛！”
“他们敢碰，璃光就和他们拼命！”
随后又埋着头嘟囔着：
“不过璃光感觉他们现在应该不会再对璃光和主人动手了……”
不是……？
方奇瞪着她。
我什么时候想要联系薄暮了？疯婆娘你……
他下意识地就开了口：
“等等璃光，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联系薄暮……”
“嗯？”
银发少女从他怀中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主人不是想要联系薄暮……”
她凤目弯弯。
“给主人改造身体吗？”
琥珀瞳里的幽蓝色和赤瞳里的红芒，此时都亮的很！
“璃光知道哦！”
“主人现在……可以改造身体了呀！”
方奇：“……”
哦。
他再次面无表情。
说的是这事啊。
他还没说话，眼前璃光的小脸就是一红。
……然后就再次埋头进了他的怀中蹭了蹭，闷声道：
“等主人改造好了身体，到时候就可以……”
“可以更加严厉地‘教育’璃光了呀~”
方奇：“……”
女娲娘娘。女神大人。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你别以为你现在“无审查”，有些东西就可以随便说嗷！
而且我就算不改造身体，照样可以严厉地……！
“轰！！！！”
忽的一声巨响从窗外远处传来！
瞬间就打断了方奇的思绪！
方奇：“？！！”
他感觉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两人立刻都是神色一凝，扭头就要看向窗外……
“噼啪！”
忽又是一声响，这次是屋内传来的，然后……
电视里的广告声音停了，亮着的电视忽然就黑了！
……整个屋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方奇愣愣地呆了一瞬……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收紧！
“怎么回事？！”
然后抱着璃光就猛地站了起来，观察着屋里四周！
电视柜边，路由器上那一排小灯全灭了。
冰箱门上的小显示屏也不显示了。
总之……
所有一切带电的，都已经停了！
……停电了？
他目光一凝，立刻走向了阳台，身后璃光紧随其后。
然后他就看到，不远处的一处位置……不对，是好几个位置……
都冒起了滚滚的浓烟！
正午的日头下，黑烟翻着往上卷！
他瞳孔一缩，喃喃着：
“这些地方是……”
“是变电站，主人。”
嗯？
他微微侧头，就见身边的银发少女看着窗外，凤目微眯。
琥珀瞳中幽蓝色一闪。
“有人炸了这附近所有的变电站。”
她轻声自语：
“这附近所有的小区，应该都停电了吧。”
方奇：“……”
嗯，很明显，薄暮干的。
炸变电站，让所有人都不能用电？这回比炸桥堵铁路好像还过分啊……
他看着窗外。
对面那楼的窗户探出来一排脑袋，东张西望。
街道上那一片慌乱的景象，大半的车流堵在了道路上！
方奇嘴角一抽。
……这特么纯纯恐怖分子加邪教分子啊！
“……现在还说薄暮是自己人吗？”
“唔……不说了主人，他们都是疯子。”
“嗯，不过如果单说这方面，你这小病娇也挺疯的。”
“……璃光才不疯！而且璃光不是病娇！”
“好好好……”
“哼……哦，对了主人，现在忽然停电了，有件事……璃光想告诉你呢。”
“嗯？什么事？”
“就是……璃光刚刚为了链接主人的精神，耗费了大量的电量……”
“？”
“现在，璃光只剩下最后12%的电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