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忠良被两名特务恭敬地带回76号,他快步走到木内影佐面前,微微躬身:“多谢影佐机关长明察!”
木内影佐原本就没对毕忠良起太多疑心,归零计划由毕忠良亲自保管,若是他监守自盗,无异于自寻死路,即便他真的是红党,也断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定会找个替死鬼来顶罪。
木内影佐只是摆了摆手:“毕处长不必多礼,我自然信你的。”
一旁的陈青将审讯室里的经过以及陈深身上的所有疑点,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毕主任,陈深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第一,昨晚刘凌波死在了监狱里,是被同牢房的犯人活活勒死的。虽说他手下扁头一口咬定是自己失误,才将刘凌波与那些顽固分子关在了一起,但到底是无心疏漏,还是故意为之,刻意给犯人制造动手的机会,这一点始终存疑,根本没法洗清。”
“第二,刘二宝说,前些日子,陈深偷偷去了青山孤儿院,私下见了一个名叫陈皮皮的孤儿,而这个孩子,正是沈秋霞的儿子,沈秋霞的身份你我都清楚,陈深去见他,绝非偶然。”
“第三,十八号晚上是陈深值夜班,当晚大楼恰好停电两个小时,保险柜的报警器彻底失灵,完全失去了防护作用,这正好给了他窃取归零计划的绝佳时机,时间、条件,全都对上了。综合这三点,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就是陈深偷走了归零计划。”
毕忠良站在原地,静静听着陈青的陈述,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无比,疑虑中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不是没有私下调查过陈深,可那些调查都是暗中进行,从未拿到台面上,如今所有疑点都直指自己的兄弟,他忍不住暗自思忖:难道陈深真的是红党?
他与陈深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当年在战场上,若不是陈深舍命相救,他毕忠良早就成了炮灰,这条命都是陈深给的,这份情义,他刻在骨子里。可一边是兄弟情义,一边是通共的弥天大罪,还有日本人的虎视眈眈,他根本没有退路。
深吸一口气,毕忠良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抬眼看向木内影佐:“影佐机关长,我请求去和陈深单独谈一谈。陈深是我过命的兄弟,我这条命都是他救回来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但如果他真的是红党,我毕忠良绝不徇私,定然给机关长一个交代!”
木内影佐知道他与陈深情义深厚,由他出面劝说,或许能让陈深松口,当即点了点头:“好,毕主任重情重义,我信你。你去劝劝他,若是他肯老实交代,或许我会给他一个机会,若是依旧嘴硬,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毕忠良沉声应下,转身朝着关押陈深的牢房走去。
陈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有的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
扁头蹲在他身前,手里攥着一块粗糙的棉布,小心翼翼地蘸着碗里浑浊的清水,一点点擦拭着陈深手臂上的伤口。
陈深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干嘛要站出来。”
扁头猛地抬起头,声音哽咽着:“头儿,要不是你,我娘早就病死了,我这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牢房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冰冷的风裹挟着夜色灌了进来。
毕忠良迈步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陈深身上,脚步顿住,眼底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牢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扁头连忙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毕忠良缓缓走上前,盯着陈深,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陈深,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红党。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不管你是不是,我都会想办法在影佐机关长面前求情,拼了命也保你一命。”
陈深抬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我说我是冤枉的,你信吗?他们说我偷了归零计划,证据呢?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把我打成这样?”
毕忠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告诉我,皮皮是怎么回事?别再瞒我了。”
听到“皮皮”两个字,陈深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还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牢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毕忠良以为他不会开口时,陈深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落下:“我哥叫陈长川,1926年,我十七岁,瞒着家里去考黄埔军校,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那天,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从楼上掉下来的尸体了。”
沈秋霞是我嫂子,我亲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皮皮,是我唯一的侄子,是我哥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现在,你明白了吧?”
话音落下,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陈深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毕忠良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他怔怔地看着泪流满面的陈深,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早告诉我这些,怎么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我怎么说?”陈深猛地提高了声音,情绪瞬间失控,几乎是咆哮着出声,“他们都是红党,也是我的亲人,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我能说得清吗?在这76号,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你要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的嘶吼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憋屈,遭受的严刑拷打、猜忌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毕忠良被他的情绪震住,深吸一口气,劝道:“你别激动,我这就去跟影佐机关长说,你们都十几年没见过了,你根本不可能是红党,更不可能参与偷归零计划的事!都怪刘二宝,我早就说了,不让他把这些事往外说,是他坏了事!”
陈深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讥讽,眼神冰冷地看着毕忠良:“那天我去孤儿院看皮皮,是陪着兰芝嫂子一起去的,在场不止我一个人,刘二宝为何只字不提,偏偏只咬着我不放?”
“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的错。”毕忠良连忙认错,“没事的,陈深,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把你救出去,我相信情报绝对不是你偷的。”
陈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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