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大後门。
初夏的晚风已经褪去了最後那一丝料峭,带着点温热,混杂着街边排档浓烈的孜然味和炭火的焦烟味,在整条街上肆意乱窜。
老李烧烤摊前,四把泛黄的塑料椅子把一张缺了个角的方桌围在中间。
桌面上罩着一层不知道多久没彻底擦乾净的油渍,在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灯下泛着微光。
楚戈大马金刀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转头冲着正在炭炉前翻烤肉串的老板喊了一声。
「老板,大腰子先来十串!羊肉五十串!五花肉三十串,烤得焦一点!」
老板手里的蒲扇猛地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桌四个看起来还是学生的半大小子,好意提醒了一句。
「同学,点这麽多吃得完吗?腰子十串可不少钱。」
「吃不完打包喂流浪猫。」
楚戈大手一挥。
「再搬两箱冰镇的喝的过来,要最冰的,瓶子上带霜的那种。」
王大勇坐在楚戈对面,听着这报菜名的架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桌子底下踢了楚戈一脚。
「楚戈,你疯了?不过节不过年的,发什麽神经?」
王大勇压低了声音。
「你这顿点下来得一百多快两百了,不活了?我身上可就剩一张十块和几个钢鏰了啊。」
旁边的陆嘉听到这话,也擡起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严谨地附和。
「根据我们前三个月的平均恩格尔系数计算,这顿饭显然超出了我们两个宿舍的预算上限。」
陈拙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他没有跟着王大勇和陆嘉一起声讨楚戈,而是从桌上的塑料筷筒里抽出四双一次性筷子,不紧不慢地互相搓了搓,把木刺磨掉,然後分给另外三个人。
做完这些,陈拙才擡起眼皮,看着对面满脸压抑不住兴奋的楚戈,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让他点吧。」
陈拙声音温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笃定。
「楚老板今天估计是功德圆满挣了票大的,这顿饭他憋了有一阵了,不让他请,他今晚回去得失眠。」
楚戈猛地一拍大腿,指着陈拙,笑得牙不见眼。
「还是拙哥懂我!」
楚戈没急着解释,而是神神秘秘地把手伸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ATM机凭条。
他把凭条平摊在油腻的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按着边缘,慢慢推到桌子中间。
「都看看。」
楚戈下巴一擡,强忍着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故作镇定地说。
「刚从南门建行打出来的。」
王大勇狐疑地凑了过去。
路灯和大排档的灯光交织在凭条上,那上面的墨迹还有些淡。
王大勇眯着眼睛,手指在凭条上的数字那一栏点着。
「个,十,百,千,万......十万?」
王大勇的声音劈了。
他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楚戈,连呼吸都停了两秒。
陆嘉的动作比王大勇快得多。
他一把抓过那张凭条,推了推眼镜,目光快速在帐号,日期和余额上扫过。
确认无误後,他擡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数学公式无法解释的迷茫。
「你......抢银行了?」
陆嘉问得很认真。
「抢你大爷的银行。」
楚戈一把将凭条抢回来,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塞回裤兜里,还伸手拍了两下。
这时候,老板搬着一箱冒着寒气的喝的走了过来,顺手在桌上放了个起子。
楚戈没用起子。
他抄起一瓶喝的,瓶盖在桌子边缘一卡,手掌猛地一拍。
砰的一声轻响,瓶盖飞了出去,白色的沫子顺着瓶口冒了出来。
他连开了三瓶,分别推到王大勇和陆嘉面前,自己留了一瓶,然後,他转过头,冲着老板喊。
「老板,再拿罐健力宝!冰的!」
没过一会儿,一听带着水珠的易拉罐被放在了陈拙面前。
「京城那边的初测结束了。」
楚戈举起瓶子,眼睛里闪烁着平时少见的亮光,那是用自己的双手在现实世界里砸出响声後的骄傲。
「汪兴那个团队,昨天晚上,他们把我重写的那套底层架构套进去了。
楚戈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陈拙。
「拙哥,你给我的那个稀疏矩阵和向量乘法的思路,简直是神兵天降,昨晚京城那边模拟了十倍的极端并发流量,伺服器跑得比我们宿舍的出的热水还顺滑。」
王大勇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这十万是..
」
「尾款,加分红,加买断。」
楚戈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们急了,怕我把这套架构卖给别人,今天下午直接连本带利把钱打过来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在这个人均生活费只有几百块钱的年代,十万块,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很多事情的巨款。
王大勇咽了口唾沫,伸手握住了面前的喝的。
陆嘉也默默地拿起了喝的。
「老二,牛逼。」
王大勇憋了半天,只憋出这麽一句。
「来,走一个。」
楚戈举着瓶子。
三个绿色的玻璃瓶,和一听橙色的易拉罐,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陈拙喝了一口健力宝,放下易拉罐,看着楚戈。
「钱自己收好,别乱花。」
陈拙轻声嘱咐了一句,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
楚戈嘿嘿笑了两声,随手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往陈拙那边凑了凑,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几分试探。
「拙哥,跟你说个事儿。」
陈拙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没看他。
「你说。」
「汪兴那边,今天下午跟我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
楚戈看着陈拙的侧脸。
「他不是傻子,他一看那套算法,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我这种水平的人能凭空想出来的。底层的代数逻辑太高维了,完全降维打击了他们现有的工程师。」
陈拙嚼着花生米,没接话,眼神落在炭炉上明明灭灭的火星上。
「他一直在套我的话,想知道我背後是不是有高人指点。」
楚戈咽了口唾沫。
「汪兴的原话是,如果这位高人愿意,他随时可以飞到徽州来见一面,哪怕不加入他们公司,当个挂名的技术顾问也行,待遇随便开,股份也可以谈。」
楚戈说到这,眼睛都在发光。
汪兴现在虽然还在创业阶段,但那股子野心和京城圈子里的资源,楚戈是能感受到的。
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踏入网际网路牌桌的机会。
王大勇和陆嘉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陈拙。
陈拙把嘴里的花生米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手。
他没有露出那种属於小孩子听到大钱时的震惊,也没有刻意装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清高。
陈拙只是很温和地笑了笑,眼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看热闹般的散漫。
「你跟他说我是谁了吗?」陈拙问。
「没有,我嘴严着呢,没你同意,我连你姓什麽都没透。」
楚戈赶紧摇头。
「那就行。」
陈拙点点头,伸手拿过健力宝,又喝了一口。
「以後也别提。
「6
楚戈愣住了。
「不是,拙哥,你真不见见?」
楚戈急了。
「那可是汪兴!以後说不定能做成多大的摊子,你哪怕只是顺手点拨他们两下,拿点原始股,以後也...
」
「太远了。」
陈拙打断了楚戈的话,语气轻描淡写。
「什麽太远了?京城飞徽州也就两个小时..
」
「我是说,聊不到一块儿去,距离太远。」
陈拙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看着对面不解的三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汪兴关心的是什麽?是日活用户,是并发流量,是怎麽抢占市场份额,是怎麽把商业逻辑闭环。」
陈拙笑了笑。
「可是我关心这些啊。」
陈拙指了指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我关心的是李老师办公室黑板上那个连续域的奇点能不能被消除,关心的是同调群映射到离散拓扑空间後,雅可比行列式会不会导致空间扭曲。」
陈拙摊了摊手。
「我去见他干嘛?他听不懂我在说什麽,我也懒得管他怎麽赚钱,互相浪费时间,没必要。」
楚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
他丢出去的一串代码就能在商业世界里卷起风暴,但他本人,甚至连往那个世界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行吧。」
楚戈叹了口气,端起瓶子自己灌了一口。
「你这境界,我是真不懂,不过也是,你这种脑子,去干网际网路确实是杀鸡用牛刀了。」
话音刚落,老板端着一个巨大的铁盘子走了过来。
「腰子来了!羊肉串当心烫啊!」
烤得滋滋冒油的大腰子被端上桌,浓郁的孜然和辣椒面混合的香气瞬间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王大勇第一个动了。
他毫不客气地抓起两串羊肉,一口撸下一大半,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起来。
「好吃!」
王大勇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楚戈,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赶紧吃,这腰子烤得贼香。」
气氛瞬间又回到了那种纯粹的市井喧嚣中。
楚戈也放下了心结,抓起一串腰子咬了一大口。
陈拙拿了一串烤五花肉,慢条斯理地吃着,五花肉烤得很脆,肥油都被烤乾了,只剩下焦香。
「哎,陆嘉。」
楚戈嘴里嚼着肉,用手肘碰了碰一直没怎麽说话的陆嘉。
「你别光顾着吃啊,那学姐,现在进度怎麽样了?」
这话一出,连正在猛对付羊肉串的王大勇都停下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陆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强装镇定。
「进度非常稳定,符合逻辑预期。」陆嘉说。
「别扯那些没用的。」
楚戈放下竹签。
「稳定是个什麽状态?聊到哪一步了?约出来吃饭了吗?」
「吃饭的邀约,目前还在评估阶段。」
陆嘉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现在的沟通主要集中在信息交换和观点碰撞上。」
陈拙挑了挑眉毛,放下了手里的五花肉签子。
「说人话。」
陈拙淡淡地补了一刀。
陆嘉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
「为了复盘和分析学姐的语意反馈,我把我们在QQ上的关键对话,连同精确的时间戳,都手抄下来作为原始数据记录了,我们现在的沟通主要集中在信息交换和观点碰撞上。」
楚戈和王大勇当场惊呆了。
「你特麽为了谈个恋爱,把QQ聊天记录手抄在数学草稿本上???」
楚戈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嘉。
陆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小本子推了过去。
「你们自己看吧,我个人认为,我们的交流非常有深度。」
楚戈一把抢过小本子,王大勇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陈拙没动,他坐在原位,咬着吸管喝着健力宝,等着听陆嘉的爱情故事。
楚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本子上的记录。
「昨天晚上九点半,学姐发:今天天气好闷啊,感觉明天要下雨,图书馆都没心情去了。」
楚戈念完这一句,擡起头看了陆嘉一眼。
「这开场白很正常啊,你怎麽回的?」
楚戈低下头,继续念陆嘉的回覆数据。
「陆嘉回覆:根据中国气象局公布的近期副热带高压移动轨迹,结合历年五月份的降水概率分布,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基於马尔可夫链的天气预测模型,我刚才用宿舍的电脑跑了一下,明天降雨的概率为87.5%,附件是我整理的推导过程,由於QQ聊天框不方便展示公式,我打包发你QQ邮箱了。」
楚戈念完这段话,整个大排档似乎都安静了一秒。
王大勇嘴里的羊肉差点喷出来。
「你怎麽想的?」
楚戈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嘉。
「人家跟你抱怨天气闷,你给人家发马尔可夫链??」
陆嘉皱起眉头,理直气壮地反驳。
「这有什麽不对吗?她提出问题,我用最严谨的方式解答问题,这是一种负责任的交流态度。」
陈拙坐在对面,实在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看着陆嘉。
「老三,你要是实在找不到话题,你可以教她解微积分,马尔可夫链对非数学专业的女生来说,杀伤力太大了一点。」
陈拙带着点调侃说着。
「那学姐後来回你了吗?」
王大勇急切地问。
楚戈往下看了看本子上的记录,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回了,隔了两个小时零四分,话说你连时间都写?
楚戈念道。
「学姐回:哦。谢谢你。你懂得真多。」
「你看。」
陆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夸我懂得多了,这说明她对我的逻辑分析能力是认可的。」
楚戈绝望地捂住了脸。
王大勇叹了口气,拍了拍陆嘉的肩膀。
「陆嘉啊,在我们老家,这叫把天聊死了,人家说哦,意思就是老子不想跟你废话了」」
陈拙看着陆嘉那副依然不明所以的倔强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很简单。」
陈拙把空了的竹签放在桌边对齐。
「她跟你抱怨天气,抱怨不想去图书馆,核心诉求并不是真的要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
陆嘉虚心请教。
「那核心诉求是什麽?」
「情绪共鸣。」
陈拙靠在椅背上,看着炭炉冒出的青烟。
「你只需要回一句:是挺闷的,我带了把伞,明天要是下雨,下课後我顺路在二教门口等你,一起去吃食堂的糖醋排骨。」
陈拙说完,顿了顿。
「或者,更简单一点,如果她没带伞,你去送,如果她带了伞...
」
陈拙微微一笑。
「你就说你没带。」
楚戈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拙。
「不是,拙哥。」
楚戈咽了口唾沫。
「你不才12,哪来这麽多套路?你这情商,放在咱们两宿舍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陈拙淡淡地瞥了楚戈一眼。
「这不叫套路,这叫行为逻辑的最优解。」
陈拙拿起一串新烤好的肉。
「而且,少拿年龄说事,在心智成熟度上,你们三个加起来,可能还得补两节我的选修课。」
楚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端起瓶子自己碰了一下桌子。
一直没怎麽说话的王大勇,此刻正死死盯着手里那根烤羊肉的铁签子。
他把签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後又看了看炭炉上正冒着火星的烤架。
「老四刚才说最优解,我突然想到个事儿。
王大勇指着手里的铁签子。
「这玩意儿的导热系数太高了,你们看这块肉,外面已经烤得发焦发苦了,但里面其实才刚熟透。」
楚戈翻了个白眼。
「大勇,吃个饭而已,你别犯职业病行不行?」
「不是,我是认真的。」
王大勇来了精神。
「这跟我在地下加工车间遇到的那个底座精度问题是一样的,热胀冷缩,导热不均,如果这烧烤的签子,能用铝棒做内芯,外面套一层薄钢管,铝负责快速均匀导热,钢负责接触面的强度,这肉烤出来,绝对是外酥里嫩,火候均匀到每个细胞!」
王大勇越说越激动,甚至拿筷子在桌面上画起了管材嵌套的截面图。
「老板听了你的建议,估计得报警。」
陈拙看着桌上那幅用油渍画出来的结构图,适时地补了一刀。
「成本是一点点都不准备要了啊,按你的这个方法来的话,老板下个月就得关门」
王大勇的宏伟蓝图瞬间被陈拙一盆冷水浇灭。
他挠了挠头,觉得陈拙说得有道理,只能化悲愤为食慾,又抓起两把肉串开始猛撸。
夜色渐渐深了。
排档街上的喧闹声没有减弱,反而随着一波又一波下晚自习的学生到来,变得更加鼎沸。
桌上的烤肉渐渐见了底。
两箱喝的只剩下几个空瓶子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楚戈喝得最多,此刻已经有些大舌头了。
他靠在塑料椅子的靠背上,仰着头,看着夜空,徽州的夏夜,运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几颗星星。
「爽...
「」
楚戈长长地打了一个嗝。
他不知道是在说这顿烤肉爽,还是在说那十万块钱带来的底气爽。
陆嘉还在低头摆弄自己的那个小笔记本,似乎在思考刚才陈拙教他的那句没带伞的深层逻辑,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演算什麽新的概率。
王大勇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的满足。
陈拙手里的健力宝早就喝空了。
他安静地坐在这个油腻的角落里,听着不远处几个男生因为游戏里的装备大声争吵,看着摊主熟练地在炭火上翻转着肉串,看着火星随着蒲扇的挥舞在夜色中飞舞。
烟火气升腾。
这半个月来,在402办公室里被同调群,纤维丛和连续域奇点反覆拉扯,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被这顿烧烤和室友们的闲言碎语彻底抚平了。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学术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对错和绝对的真理,但现实的世界是由烤焦的羊肉串,发错的简讯和十万块钱的狂喜组成的。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间。
「老板,结帐!」
楚戈大吼一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板拿着个沾满油渍的计算器跑过来,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
「一共一百六十二,给一百六就行。」
楚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豪气干云地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剩下的算下次的!」
这霸气的一手,直接把旁边的王大勇看得眼睛都直了。
「走,回宿舍。」
楚戈大手一挥。
王大勇赶紧上前扶住楚戈的胳膊,免得他一头栽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四个人离开排档街,顺着昏黄的路灯,走进了科大的校园。
夏夜的晚风穿过校园里的梧桐树,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戈一半的身子挂在王大勇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麽资料库,并发量的词汇,陆嘉跟在旁边,时不时地推一下眼镜,目光依然没离开手里的笔记本。
陈拙走在最後面。
他的步子不快,双手插在口袋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过理学部大楼的时候,陈拙下意识地擡起头,看了一眼数院大楼的方向。
办公室的灯是黑的。
算算时间,那封寄往普林斯顿《数学年刊》的邮件,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躺在编辑部主编的收件箱里了。
陈拙收回视线,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个室友,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今晚的烤腰子确实不错。
「楚戈,你别往树上撞啊!」
前面传来王大勇绝望的吼声。
「那树......它走位太飘忽了..
「」
楚戈含糊不清地回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