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361章 只是咖啡

第361章 只是咖啡

    咖啡馆就在图书馆旁边。

    严格来说,它离图书馆太近了,近到陈拙以前每次路过,都会下意识觉得,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那不如直接进图书馆。

    所以他确实没怎麽来过。

    比安卡走在最前面,推门的时候,门上的小铃铛叮当响了一声,暖气混着咖啡味迎面扑出来,一下子把外面的冷风挡在了身後。

    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期末前的普林斯顿咖啡馆,和图书馆没有本质区别。

    只是书本旁边多了咖啡杯,笔记本旁边多了半块松饼,有人对着列印出来的论文皱眉,有人把头埋进围巾里背单词,还有一个男生抱着杯子,眼神空得厉害,看起来像是已经和微积分达成了某种互不侵犯协议。

    比安卡左右看了一圈,很快找到靠窗边的一张小桌,她回头招呼两人过去,脚步轻快得像这家店本来就是她的地盘。

    陈拙跟在後面,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

    比安卡显然还惦记着刚才门口那句「不太正常的咖啡」。

    从图书馆门口到咖啡馆柜台前,她已经回头看了陈拙好几次,终於还是没忍住,问他上午那杯咖啡到底不正常到什麽程度。

    陈拙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比较客观的评价。

    「喝完以後,会觉得它可能不是为了让人清醒。」

    比安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为了什麽?」

    「为了让人反省。」

    克拉丽丝原本抱着书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下,比安卡已经笑了出来,觉得这评价听起来非常严重。

    陈拙倒是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不算严重,至少它是热的。」

    这句话让比安卡更加感兴趣了。

    她追问咖啡的来源,陈拙只说是在特伦顿,一个神父那里喝的。

    至於为什麽上午会跑到特伦顿,他把那一串并不适合在咖啡馆里慢慢展开的事,压缩成了四个字。

    晨跑跑远了。

    比安卡听完,脸上的表情像是听见有人说自己去楼下买早餐,结果顺路去了趟费城。

    克拉丽丝也看了他一眼,她没有比安卡那麽外露,但眼神里的怀疑并不比比安卡少。

    「从普林斯顿跑到特伦顿,不能算普通的跑远了。」她说。

    陈拙点点头。

    「後来我也这麽觉得。」

    比安卡盯着他看了两秒,终於忍不住摇头。

    「你说得好像只是跑到隔壁楼一样。」

    陈拙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不是隔壁楼,比那还是要远一点的。」

    克拉丽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嘴角动了一下,比安卡则完全忍不住,笑着说今天自己对数学系的晨跑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可以的话,」陈拙说。

    「」我还是希望数学系的风评不要在我这里遭到这样的迫害。」

    这话说得太认真,比安卡反而笑得更厉害。

    几个人走到柜台前。菜单挂在上方,一排花花绿绿的名字看得陈拙沉默了片刻。

    这家咖啡馆对咖啡的分类,比亚伯拉罕那罐速溶咖啡复杂得多。

    後者只有一种选择,喝,或者不喝,前者则让人觉得,咖啡豆在被磨碎之前大概也读过研究生。

    比安卡显然对这里很熟,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又给自己加了一块小蛋糕,克拉丽丝点了一杯拿铁,顺手把那本《十六世纪的美第奇家族》放到柜台边,防止它从怀里滑下去。

    轮到陈拙时,店员看着他。

    陈拙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克拉丽丝刚点的那杯。

    「和她一样。」

    比安卡立刻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於抓到把柄的愉快。

    「你看,他信任你。」

    克拉丽丝面无表情。

    「他只是懒得看菜单。」

    陈拙没有否认。

    「名字有点长。」

    比安卡马上指了指他怀里的书,提醒他刚刚才还了一本《十九世纪机械构造与连杆演变》,现在居然嫌菜单名字长。

    陈拙很平静。

    「书名长,至少里面有图。」

    柜台後的店员低头憋了一下笑。

    克拉丽丝也侧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她嘴角压得很快,但还是被比安卡看见了。

    比安卡把钱递过去的时候,语气非常认真。

    「我现在开始相信那本书真的很好看了。

    陈拙想了想。

    「它的书名友好一点。」

    三个人端着咖啡坐到了靠窗的小桌旁。

    窗外是冬天的校园,树枝光秃秃的,路边还有没化乾净的积雪,学生们抱着书从窗外经过,围巾和大衣被风吹得往後飘,屋里暖气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浅浅的雾,杯子和碟子偶尔碰一下,声音很轻。

    比安卡把小蛋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问陈拙要不要吃。

    陈拙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看她。

    「你点的。」

    「可以分享。」

    「那你会少吃。」

    「谢谢你替我考虑,」比安卡说,「但我没有那麽饿。」

    陈拙於是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

    克拉丽丝坐在另一边,低头搅着咖啡。

    她现在比在图书馆借书台前自然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放松,比安卡则完全相反,她只要一坐到桌边,就像天然拥有了这片区域的发言权。

    她看了一眼克拉丽丝手边那本书,很自然地把话题拽了过去。

    「她今天上午本来快被美第奇逼疯了。」

    克拉丽丝立刻说:「我没有。」

    比安卡也不急,只把她上午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大意是,如果再看到一个科西莫,就要把书合上。

    克拉丽丝纠正她:「我说的是休息五分钟。」

    「意思差不多。」

    「不一样。」

    陈拙喝了一口咖啡。

    味道正常。

    至少没有伊利亚说的烧焦橡胶味,也没有旧轮胎泡热水的感觉,他点点头,觉得这杯东西确实比较适合人类。

    比安卡差点被咖啡呛到。

    克拉丽丝终於笑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收回去。

    比安卡显然很满意,觉得自己选对了地方,陈拙也把咖啡杯放下,承认这杯确实比神父那里的正常。

    比安卡还想继续追问教堂和特伦顿,但克拉丽丝把书往桌上一放,书脊轻轻碰到了她的杯子。

    动作不大,意思很明确。

    比安卡只好把话题转回来,指了指那本书。

    「好吧,先不说神父咖啡,说这个,你刚才在图书馆说,美第奇那一家适合考试。」

    陈拙点头。

    「人多,钱多,事情多,老师很难不用。」

    克拉丽丝抬头看他。

    「你真的看过?」

    「翻过一点。」

    上辈子闲着没事时翻过,幸好他上辈子看的书不算太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反而还留了点印象。

    克拉丽丝显然不太相信,一个人只是翻过一点,就能这麽笃定地评价一个家族适不适合考试。

    陈拙倒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是说那里面名字重复得厉害,关系又乱,一看就很适合出题。

    比安卡听得立刻来了精神,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兴奋得很。

    她说克拉丽丝已经被那些名字绕晕了,科西莫、洛伦佐、乔凡尼,还有一堆嫁来嫁去的人,写在笔记本上以後,简直像一盘没人愿意收拾的义大利面。

    克拉丽丝看了她一眼。

    「你没有比我清楚多少。」

    「所以我没有选这门课。」

    「你只是没抢到。」

    「这不重要。」

    陈拙看着她们吵了两句,觉得这两个人的配合很熟。

    比安卡负责把话题扔出去,克拉丽丝负责把它从太夸张的地方拽回来,两个人一来一回,像是已经练过很多次。

    克拉丽丝把笔记本翻开了一页。

    那上面写满了名字、年份和箭头,几条线绕来绕去,最後在纸面中央挤成一团,陈拙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张强小时候做行程题的草稿纸。

    那次张强把甲乙两个人算到了地球背面相撞,纸面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气质。

    不是不会努力。

    是努力得非常危险。

    「你先别管名字。」陈拙说。

    克拉丽丝怔了一下。

    「那记什麽?」

    「先记钱,婚姻,教会,还有敌人。」

    比安卡眨了眨眼。

    「这听起来不像历史。」

    「历史有时候就是写得比较礼貌的麻烦记录。」

    比安卡笑了。

    克拉丽丝也笑了一下,但笑完之後,她又停了停,低头看着书页边缘,声音很轻地说「也不全是。」

    陈拙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当然,不全是。」

    比安卡也看了克拉丽丝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知道什麽,但她没有说出来,桌边安静了两秒,很快,她又把小蛋糕往克拉丽丝那边推了推,像是顺手把那一点安静也推开了。

    「所以你建议她怎麽背?先记谁有钱,谁结婚,谁跟教会吵架?」

    陈拙点点头,说差不多。

    如果只背名字,肯定会很快乱掉。尤其是这种家族,名字重复,关系复杂,婚姻和政治纠缠在一起,光靠死记硬背很容易背到最後只剩下一堆似曾相识的姓氏。

    「你可以先把他们当成一家公司。」陈拙说。

    这句话让比安卡来了精神,克拉丽丝也抬起了头。

    陈拙没有讲太复杂,只是拿她笔记本上的几个名字举例。

    谁管钱,谁负责对外,谁靠婚姻解决问题,谁只负责制造问题,先这样分清楚,名字会好记很多。

    比安卡立刻看向克拉丽丝。

    「这个有用。」

    克拉丽丝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那些被她用线连得乱七八糟的名字,确实越看越像一张不太成功的蜘蛛网。

    比安卡兴致更高,开始拿几个名字问陈拙。

    科西莫是什麽?

    陈拙说,董事长。

    洛伦佐呢?

    陈拙想了想,说会写诗,会花钱,也会谈判的董事长。

    比安卡笑得趴到了桌上。

    克拉丽丝也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说:「你这样讲,会被历史系教授赶出去。」

    陈拙很平静。

    「所以我不是历史系。」

    克拉丽丝问他在数学系是不是也这麽说话。

    陈拙说,数学系一般不问美第奇,至於数学系问什麽,他本来想认真答,但想了想,又觉得真说出来,这杯咖啡大概就不太好喝了。

    於是他只说,问一些更容易让人睡不着的问题。

    比安卡好奇地追问了一句比如。

    陈拙用叉子把蛋糕上的一点奶油拨回盘子里,回答得很含糊。

    「比如为什麽一个东西看起来有,但证明它有的时候很麻烦。」

    比安卡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收回问题。」

    克拉丽丝低头喝咖啡,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陈拙看见了。

    这一次她笑得比之前自然得多。

    话题到这里,终於没有一开始那麽生硬了,咖啡的热气慢慢往上飘,窗外的学生一批一批走过,屋里有人小声背着法语单词,背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绝望。

    陈拙坐在这张小桌边,看着比安卡和克拉丽丝拌嘴,忽然觉得这一天的走向确实有点离谱。

    上午他还在特伦顿义务教育,然後搬箱子,听伊利亚评价速溶咖啡像烧焦橡胶。

    下午他就坐在普林斯顿的咖啡馆里,给一个姑娘讲怎麽把美第奇家族当成一家公司来背。

    不过好在,这些事都不算坏。

    克拉丽丝拿起笔,在笔记本旁边空白处写了几个词。

    钱。

    婚姻。

    教会。

    敌人。

    她写完以後,又觉得「敌人」这个词太重,笔尖停了一下,在後面补了一个「麻烦」

    。

    比安卡探头看了一眼。

    「你真写啊?」

    克拉丽丝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至少比你刚才画的箭头有用。」

    比安卡说自己的箭头很有艺术感。

    克拉丽丝看着那几条完全没有方向的线,沉默了一秒。

    「没有方向。」

    「艺术不一定需要方向。」

    克拉丽丝看着她。

    比安卡很快改口:「好吧,有时候需要一点。」

    陈拙坐在旁边,慢慢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

    这杯咖啡确实正常,蛋糕也还可以,比起亚伯拉罕那杯需要靠信仰支撑的速溶咖啡,这家店至少在技术层面没有什麽问题。

    喝完以後,比安卡问陈拙下次还会不会来图书馆。

    陈拙把杯子放下,说应该会。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比安卡满意,她觉得太敷衍。

    陈拙想了想,换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书总是要看的,有借有还。」

    比安卡立刻把这句话理解成了会来。

    克拉丽丝低头整理笔记本,嘴上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下次别借那麽吓人的书。」

    陈拙看向她。

    克拉丽丝没有看他,只把书签重新夹好。

    「我是说,书名太长。」

    陈拙想了想。

    「这个很难保证。」

    比安卡笑了一声。

    克拉丽丝终於抬头看他。

    「那至少别只看图。」

    「也很难保证。」

    克拉丽丝看了他两秒,没忍住又笑了。

    比安卡托着下巴看她,眼神亮得有点过分,克拉丽丝立刻把笑收起来,问她在看什麽。

    比安卡说没什麽,只是觉得咖啡确实有用。

    克拉丽丝说,那是因为她话太多。

    比安卡完全不介意,甚至觉得这是夸奖。

    陈拙站起身,把围巾重新围好。

    他还要回范恩楼,比安卡问他是不是继续看书,陈拙说差不多。

    这个答案让比安卡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克拉丽丝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临走前,陈拙给了这家店一个很简单的评价。

    「咖啡不错。」

    比安卡笑着问:「比神父那杯正常?」

    「正常很多。」

    「那下次可以继续正常。」

    陈拙点点头。

    「下次看书名。」

    克拉丽丝低头看笔记,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陈拙没有再多说,推门离开咖啡馆,门上的小铃铛又响了一声,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很快又被屋里的暖气压了回去。

    比安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窗外,过了两秒,转头看向克拉丽丝。

    「你今天真的进步很大。」

    克拉丽丝没有抬头。

    「喝你的咖啡。」

    「我已经喝完了。」

    「那就复习。」

    比安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

    在那团复杂的美第奇家族关系旁边,多了一行新写的小字。

    先记钱,婚姻和麻烦。

    比安卡笑了笑。

    「这个不错。」

    克拉丽丝把笔记本往回拉了一点。

    「别看。」

    「我又不是第一次看。」

    克拉丽丝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比安卡立刻端起杯子,装作什麽都没说。

    克拉丽丝盯了她两秒,最後什麽也没讲,只低头把那行字又描深了一点。

    窗外,陈拙已经走远了。

    咖啡馆里仍旧很暖,学生们低声背着书,杯子和碟子偶尔发出轻响。

    克拉丽丝看着笔记本上的那几个词,忽然觉得那本让她烦了一个上午的书,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继续看下去。

    至少现在,它多了一种比较不讨厌的记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