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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493章 路上问

第493章 路上问

    陈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他带人?」

    「嗯。」

    周凯自己说完也觉得有点好笑,低头切了一小块牛肉。

    「两个师弟,一个师妹。」

    陈拙看着他。

    「没带跑?」

    「没有。」

    「那说明师弟师妹脾气不错。」

    「也可能是跑不了。」

    周凯想了想。「他那个组去年搭了个测试台,线缆,传感器,固定件全混在一起,谁接手谁头疼,王话少带着人蹲了四天。」

    「蹲四天?」

    「嗯。」

    「他能安静四天?」

    周凯擡头看了他一眼。

    「谁说他安静了?」

    陈拙笑了。

    「骂了四天?」

    「差不多。」

    周凯也笑。

    「第一天骂供应商,第二天骂图纸,第三天骂师弟,第四天骂自己。」

    「然後呢?」「跑通了。」

    陈拙拿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笑意还没下去。

    「那就行。」

    「他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

    周凯顿了顿。

    「还是吵,还是急,但真碰到事能扛住,以前是先喊,喊完再想,现在也是先喊,不过手上没停。」

    陈拙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王话少蹲在一堆线缆中间,嘴上不停,手里一根一根把线捋顺,旁边几个师弟师妹大概被他骂得擡不起头,真到吃饭的时候,他又会把盒饭往人面前一推,催他们赶紧吃。

    「挺适合他。」

    「他自己不这麽说。」

    「那他说什麽?」

    「说这破玩意儿迟早把他送走。」陈拙笑出声。

    「那也挺适合他。」

    「不过他挺得意。」

    周凯喝了口水。

    「前阵子还在群里发过照片,测试台边上贴了一张纸。」

    「写什麽?」

    「禁止王话少本人徒手改线。」

    陈拙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

    「谁贴的?」

    「他师妹。」

    「有前途。」

    「他还回了一句。」「什麽?」

    「本规定严重阻碍科学进步。」

    陈拙笑了好一会儿,才把水杯拿起来。

    「群里现在还这麽热闹?」

    「看人。」周凯说,「王话少在,就热闹,林一在,就安静。」

    「林一经常说话吗?」

    「看心情。」

    「那就是不怎麽说。」

    「也不是。」

    周凯把胡萝卜拨到盘子边上。

    「她现在一说话,大家反而会停。」

    「为什麽?」「多数时候不是闲聊。」

    陈拙明白了。

    「指出问题?」

    「嗯。」

    周凯停了停,像是在想怎麽说得准一点。

    「她这几年文章不多,但每篇都短,别人写三十页,她写八页,她导师一开始还嫌她写得太少,後来不嫌了。」

    「为什麽?」

    「因为该写的都在里面。」

    陈拙点头。

    「这很林一。」

    「有人说她写论文像写判决书。」

    陈拙擡头。「这麽狠?」

    「也不是骂她。」周凯说,「前面几页冷冷清清,把条件摆好,最後一页告诉你这个模型为什麽不能用,读起来不舒服,但省时间。」

    陈拙想了想。

    「找她看稿的人变多了?」

    「变多了。」

    「那她肯定烦。」

    「很烦。」周凯笑了一下,「所以回邮件越来越短。有一次有人托我问她能不能看一份材料。」

    「她看了吗?」

    「没看。」

    「那怎麽回的?」

    「让他先把第二个假设删掉。」

    陈拙停了一下。「没看材料就知道?」

    「标题里写了。」

    陈拙放下叉子,认真笑了一会儿。

    「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

    「什麽?」

    「对方删完以後,材料少了十二页。」

    陈拙这次是真服气地点头。

    「她应该很高兴。」

    「没有。」周凯说,「她说浪费她一句话。」

    陈拙笑着喝水。

    周凯说完,拿叉子把盘子边上的胡萝卜拨开。陈拙看见了。

    「你现在还挑胡萝卜?」

    「不是挑。」

    「那是什麽?」

    「调整盘面结构。」

    陈拙看了他一会儿。

    「这几年你也没完全变。」

    周凯低头笑了一下。

    「林一要是在,应该会说我废话多。」

    周凯切了块牛肉,忽然想起什麽。

    「她看过你马德里报告。」

    陈拙动作一停。「评价呢?」

    周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废话比以前多。」

    「原话?」

    「原话。」

    「看完了?」

    「看完了。」

    陈拙想了想。

    「那说明废话还不算太多。」

    周凯看他一眼。

    「她也是这麽说的。」

    「後面还有?」「有。」

    「什麽?」

    「少讲二十分钟会更好。」

    陈拙没有反驳,低头喝了一口水。

    「这个建议可以考虑。」

    周凯终於笑出声。

    这一笑之後,两人都没急着往下说。

    几年没见,能聊的东西太多,真坐在一张桌子上,反而不是每个名字都要立刻讲完,有的人一句话就能带出来,有的人要停一停,才知道该怎麽说。

    陈拙把盘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苗世安呢?」

    「他消息也不多。」周凯说,「不过比和归多。」

    「还在外面?」「嗯,读的方向跟我们差得越来越远,上次联系,说是在做一个区域冲突和资源分配的课题。」

    陈拙点点头。

    「适合他。」

    「他现在说话更圆了。」

    「以前也圆。」

    「现在是圆得更熟练。」周凯想了想,「王话少有次在一个群里跟人吵起来,他出来说了几句话,王话少就想通了。」

    「哪几句话?」

    「不记得了。」

    「那你还说有用?」

    「因为结果很明显。」

    陈拙笑了一下。

    「看来确实有用。」周凯也笑。

    笑完之後,陈拙才问。

    「和归呢?」

    周凯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这一下停得不长,但陈拙看见了。

    「怎麽?」

    「他现在消息少。」

    「忙?」

    「不只是忙。」周凯把叉子放下,「他进机关了。」

    陈拙有点意外。

    「政府?」

    「嗯。」「哪个口?」

    「不知道,他没细说,我也没问。」

    陈拙点头。

    这就够了。

    和归当年转政治学的时候,群里热闹过一阵,王话少问他是不是被物理伤了心,林一回了个句号,苗世安出来打圆场。

    那时候大家还觉得这事突然,可几年过去,再听到进机关三个字,好像又不算意外。

    「他自己愿意?」

    「应该愿意。」周凯说,「他那个人,不愿意的事不会走这麽远。」

    「群里还说话吗?」

    「少很多,以前偶尔还能出来讲两句,现在基本逢年过节发个平安。」

    「王话少能忍?」

    「不能。」周凯说,「上次问他是不是失踪了。」「他怎麽回?」

    「不便多说。」

    陈拙笑了一下。

    「这四个字比他以前短。」

    「所以王话少说他进步了。」

    「林一呢?」

    「回了个句号。」

    陈拙点头。

    「也很稳定。」

    两人都笑了。

    服务员过来添水,杯底先响了一下,水声很轻,透明的水线落下去,晃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周凯等服务员走了,才又开口。「不过他私下问过我一句。」

    「问什麽?」

    「问你有没有说过什麽时候回国。」

    陈拙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问这个干什麽?」

    「不知道。」

    「他没说?」

    「没说。」周凯看着他,「我也没问。」

    陈拙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玻璃上一扫而过,桌上的影子跟着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杯子放回去。

    「他现在说话还是这样?」「这句已经算直白了。」

    「那他进步了。」

    周凯笑了笑。

    「他还说,如果你真回,提前告诉他。」

    「为什麽?」

    「他好判断自己能不能请假。」

    陈拙这次笑得很明显。

    「那他还是正常的。」

    「当然正常。」周凯说,「就是消息少了。」

    「少点好。」

    陈拙低头切了一块土豆。

    「他去了那里,话多才麻烦。」周凯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也懂这个了?」

    「我不懂政府。」

    陈拙把土豆放进嘴里。

    「但我懂麻烦。」

    周凯没再往下问。

    他们低头吃了一会儿。

    饭已经不太热了,但味道反而重了一点,陈拙把最後一块牛肉切开,分了一半到周凯盘子里。

    周凯看着那半块牛肉。

    「不用。」

    「你点的。」

    「你也没吃多少。」「我不饿。」

    「你刚才说请饭,现在开始省菜?」

    陈拙把叉子收回来。

    「那你还我。」

    周凯立刻把牛肉叉走。

    「已经晚了。」

    陈拙笑着摇头。

    这顿饭吃得慢。

    不是话说不完,是很多话隔了几年才重新接上,王话少还在骂人,林一还是嫌麻烦,苗世安走得更远,和归话变少了。

    周凯坐在他对面,也不再只是当年那个盯着公式不擡头的人。

    陈拙低头笑了一下。

    周凯看见了。「笑什麽?」

    「没什麽。」

    「不像没什麽。」

    陈拙想了想。

    「就是觉得挺好。」

    「什麽挺好?」

    「都还在往前走。」

    周凯看着他。

    「这话也有点老气。」

    「那我收回。」

    「也不用。」

    「你刚才嫌老气。」「老气归老气,听着还行。」

    陈拙点头。

    「那我保留。」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甜点。

    陈拙刚想摇头,周凯看了一眼隔壁桌上的小蛋糕。

    「来一个吧。」

    陈拙有点意外。

    「你吃得下?」

    「吃得下。」

    「你以前不爱吃甜的。」

    「这几年改了一点。」

    「改得这麽具体?」「熬夜改论文的时候,甜的有用。」

    陈拙叫住服务员,点了一份。

    甜点端上来,两人分着吃,周凯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

    陈拙看懂了。

    「太甜?」

    「太贵。」

    「你怎麽还在换算?」

    「习惯。」

    「你做的是物理,不是会计。」

    「现场项目里,钱也是边界条件。」

    陈拙想了想,点头。

    「这个理由可以。」甜点很快吃完。

    周凯擦了擦手,把纸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

    「你呢?」

    「我什麽?」

    「你这几年,我们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陈拙看他。

    「这麽夸张?」

    「差不多。」

    周凯想了想。

    「一开始是菲尔兹奖,後来是霍奇猜想,再後来是普林斯顿教授,中间还夹着一堆奖,讲座,报告。我们在国内看见你的名字,不是在新闻里,就是在论文引用里。」

    陈拙笑了一下。

    「论文引用不算新闻。」「对我们来说差不多。」

    「差很多。」

    「差在哪?」

    「新闻可以不看,引用不能不看。」

    周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差别很实际。」

    「而且讲座也不是奖。」

    「在我们看来也差不多。」

    「差很多。」

    陈拙拿起水杯。

    「奖可以坐着领,讲座得站着讲。」

    周凯点头。「这个差别更实际。」

    陈拙喝了一口水,又把杯子放下。

    「有些是数学奖,有些是基金会奖,还有几个纪念讲座,听起来热闹,实际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改稿,回信。」

    「所以不是一直站在领奖台上?」

    「当然不是。」

    陈拙看他一眼。

    「我要真一直站在领奖台上,现在腿应该废了。」

    周凯笑出声。

    「你现在说话是真比以前欠。」

    「这也算成长。」

    「谁教你的?」

    「被迫的。」陈拙很认真。

    「主持人介绍我三分钟,我总得学会在下面保持表情。」

    「什麽表情?」

    陈拙稍微坐直一点,脸上摆出一种礼貌,安静,认真听讲,但明显已经神游出去的样子。

    周凯看了两秒,没忍住笑。

    「很熟练。」

    「练出来的。」

    「马德里以後,最开始是霍奇那边的核查,每天都有邮件,有人问页码,有人问定义,有人问为什麽不走传统路线,後来报告,邀请,奖项,职位一起过来。」

    他用手指在桌边轻轻点了几下。

    「有段时间,上午听别人介绍我,下午给别人讲证明,晚上改er的材料,第二天换个城市,再来一遍。」

    周凯看着他。

    「累吗?」「累。」

    这个字答得很快。

    没有装,也没有遮。

    「不过也挺有意思。」

    陈拙补了一句。

    「有些人问题问得很好,你能感觉到他是真的读了,不是来确认十五岁能不能写论文。」

    「还有人确认?」

    「很多。」

    「怎麽确认?」

    陈拙稍微坐直一点,眼睛往对面一擡,表情里带着一点很克制的礼貌。

    「他们一般先看脸,再看胸牌,再看脸。」

    周凯笑了。「然後呢?」

    「然後问,陈教授?」

    「你怎麽回?」

    「我说,是。」

    「他们信吗?」

    「有些信,有些不信。」

    「那不信的怎麽办?」

    陈拙喝了口水。

    「不信的,听十分钟就信了。」

    周凯笑得停不下来。

    「这话真欠。」

    「事实。」「更欠了。」

    陈拙也笑。

    「普林斯顿那边真给你终身教授的时候,你什麽反应?」

    「我问办公室要不要换。」

    周凯停了两秒。

    「你第一反应是这个?」

    「嗯。」

    「他们怎麽说?」

    「不用。」

    「然後呢?」

    「我松了口气。」

    「为什麽?」「书太多,搬起来麻烦。」

    周凯看着他,半天才点头。

    「这个反应确实像你。」

    「我也觉得。」

    「门牌换了吗?」

    「换了。」

    「换成什麽?」

    「名字後面多了一串。」

    「你满意吗?」

    「有点长。」

    「你对终身教授的意见就是门牌太长?」

    「还有一个。」「什麽?」

    「来敲门的人变多了。」

    周凯笑了。

    「这才对。」

    「什麽才对?」

    「我刚才听你说办公室没换,还以为普林斯顿太平静了。」

    「不平静。」

    陈拙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就是换办公室也解决不了问题。人想找你,门牌小一点也找得到。」

    「家里知道你成终身教授了?」

    「知道。」

    「陈叔叔什麽反应?」「他问我,终身教授是不是就不能开除了。」

    「你怎麽答?」

    「我说理论上比较难。」

    「他满意吗?」

    「不完全满意。」

    「又问什麽?」

    「工资谁发。」

    周凯笑了。

    「这也合理。」

    「是很合理。」

    「阿姨呢?」

    「我妈问我是不是还要经常搬地方。」「你怎麽说?」

    「我说办公室不用搬。」

    「她满意了?」

    「满意了一半。」

    「另一半呢?」

    「她问,那人还回不回来。」

    周凯笑意淡了一点。

    陈拙也笑了笑。

    「我说回。」

    两人说到这里,桌上的水也快喝完了,陈拙擡手又要了两杯。

    周凯看着他跟服务员说话,忽然笑了一下。

    陈拙回头。「笑什麽?」

    「没什麽。」

    「不像没什麽。」

    「就是觉得你现在挺会过日子的。」

    「这不是夸人?」

    「是夸你。」

    陈拙想了想。

    「那我接受。」

    这顿饭吃到最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餐馆里的客人走了大半,服务员开始收隔壁桌,帐单被压在一个小盘子下面送过来,周凯下意识伸手,陈拙先拿过去。

    「说了我请。」

    「我可以付一半。」「不用。」

    「为什麽?」

    「你後天就走了。」

    周凯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交流就几天。」

    「我知道。」

    陈拙把卡递给服务员,等人走开,他才擡头。

    「明天晚上也别安排别的。」

    周凯看着他。

    「你不忙?」

    「忙。」

    「那还出来?」「忙又不是死了。」

    周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抖了。

    「这句好。」

    「别发群里。」

    「为什麽?」

    「王话少应该会刷屏。」

    「确实。」

    陈拙付完帐,两人起身出门。

    外面的空气被雨洗过,冷得乾净,水洼映着路灯,踩过去的时候碎成几块,远处的建筑安静立着,偶尔有车从路口过去,灯光扫过地面,很快消失。

    周凯把外套扣好。

    「明天还这家?」

    「换。」「为什麽?」

    「今天这家太贵。」

    「你不是说贵可以接受?」

    「已经接受完了。」

    周凯点头。

    「合理。」

    两人沿着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周凯问。

    「明天吃什麽?」

    陈拙看着前面的路,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嗯。」

    「那怎麽定?」

    陈拙把证件绳塞进外套里,声音落在雨後的夜色里,很轻,却很自然。

    「路上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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