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口感染了。”
检查完毕,她走到角落里翻出一个陶罐。
从里面挖出一团灰绿色的药膏。
那药膏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陈平闻到之后面色一沉,颇为嫌弃!
“这是什么?”
“药。”
“……我知道是药,我是在问这是什么药。”
“搞得你好像知道似的。”
女医生有点不耐烦,但还是道:“腐骨草、石灰粉、铜钱草根,加半份兽脂熬制。止血生肌,对外伤有奇效。青石矿场的杂役都用这个。”
陈平看着她手里的那团灰绿色糊糊,终于没忍住:“腐骨草性寒,铜钱草根性温,这两样东西搁在一起熬,药性互相抵消了大半。你再往里头加石灰粉,石灰粉虽然能止血,但它会灼伤创面周围的皮肤,愈合之后留的疤比原来的伤口还大。”
“你懂药材?”女医生俏脸一惊。
陈平没回答,而是指了指墙角的另一堆药材,“那边那几株,紫色叶片、根茎带须的那个,叫凝血藤。用凝血藤的叶子捣碎,加一点普通的止血散,三比一的比例,止血效果比你手里的那个强,还不会留疤。如果伤口已经感染化脓了,你就再加一味地龙草,地龙草性凉,能清创退肿。”
旋即他再次指着另外的草药,“暗褐色的根、叶子边缘带锯齿的那株。”
女大夫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灰绿药膏。
又抬头看看墙角那几株药材,再低头看看陈平,表情有点复杂,有震惊,也有狐疑 。
“你若不信 ,可以查一下。”陈平道。
闻言,女医生转身走到墙角,把那几株药材拿过来放在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医书,开始哗啦啦地翻页。
她的动作很快,指尖在书页上飞速滑动。
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了下来。
盯着书页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重新打量陈平。
“你竟真的懂医术?”
“略懂。”
“凝血藤这个名称,我的医书上没有记载。你是在哪里学的?”
陈平心说这玩意在人间的药铺里三文钱能买一斤,但嘴上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根据对方的反应。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界和下界的药材体系可能完全不同。
他刚才随口说的那些药名,在人间是常识,但在上界可能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家传的。”
他回应,然后赶紧岔开话题,“这些药材你们这儿没有?”
女大夫摇了摇头。
“那可以培育。”陈平说。
“培育?”
女大夫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这些药材可以培育?不是只能在野外采的?”
“当然可以。”
陈平左手指了指那株凝血藤,“这个,取成熟植株的根茎,截成小段,埋在湿润的沙土里,温度不要太高,通风要好,半个月就能发芽。地龙草更简单,你找一块背阴的地,撒上种子,浇一遍透水,三天发芽,十天就能入药。至于腐骨草!”
他指着对方,“你手里这株就是野生的,你把它整株拔了就没用了,但你要是只割它的叶片,留下根茎和主茎,它自己会重新长出来。”
女大夫彻底呆住了。
低头看着手里那株已经被她连根拔起的紫色草药,再看看陈平,嘴唇张了张。
可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飞快地转身,在木桌上摊开一张粗糙的纸,拿起炭笔,把她刚才听到的所有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了下来。
笔迹潦草,但记录得极其认真。
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粗糙的草药形态图,标注了培育温度和土壤要求。
画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陈平的目光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你说的这些药材,药性怎么样?”她追问。
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笼统了 。
于是继续补充:“凝血藤的止血效果比你刚才说的腐骨草加石灰粉强多少?三比一的比例是重量比还是体积比?如果伤口已经化脓了,加地龙草的比例是多少?你刚才说地龙草性凉,凉的药性对应的是哪一种五行属性?”
“你先把我的伤口处理一下。”
陈平有点撑不住了,“处理完了你要问多少我都告诉你。”
女大夫愣了一下,好像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个浑身是伤的人还在流血。
她哦的一声,放下纸笔,重新调配药膏。
这一次她没有用那团灰绿色的糊糊,而是按照陈平说的方法,取了凝血藤的叶子捣碎,加入止血散,三比一的比例,细细研磨成膏状。
她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
每一步都很谨慎。
将药膏敷在陈平背上的鞭伤上时,她问了第三个问题:“凝血藤的培育方法,你说的半个月发芽,这是最快的速度还是平均速度?不同的土壤配比会不会影响发芽周期?”
陈平趴在木板床上,闭着眼睛,有点好笑。
看得出来。
这姑娘挺喜欢医术的。
那也正好。
这是个机会!
“问你话,快说!”女医生有点不耐烦 。
“嘶!”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
“行,我说……”陈平觉得自己得拽住这次机会 。
方才他只是想给自己治伤,下意识就说出了那些药材的配比。
但现在看来,上界的药材体系比他想象的要贫乏得多。
这些在人间随处可见的草药知识,在青石门这种小宗门里竟然无人知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筹码了。
在这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地方,他终于找到了第一块垫脚石!
这个女医生虽冷漠,但她对医术的痴迷是真真切切的。
只要她对他的药材知识有需求,就能保他陈平不死!
一个活着的陈平对她而言,是一本可以随时翻阅的医学典籍。
而一个死了的陈平只是一具编号三十二的尸首。
治疗进行得很快。
她将陈平背上的三道伤口全部敷好药膏。
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
处理眉骨伤口,用一根银镊子将嵌里边的碎矿石一粒一粒地夹出。
动作比之前轻柔了不少。
夹完之后又给他的右臂刀伤重新换了一次药,这一次用的也是新调配的凝血藤药膏。
包扎完毕,她拍了拍手上残留的药渣,“好了 ,现在我想问的是……”
她想要开口继续追问药材。
嘭!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