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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8章 出尔反尔

    他咬紧牙,反手一抓,竟抓住那只影子的手腕。极冷,极软,像捏着一团浸了寒铁的棉花。

    陈平用头一撞,将那影子撞散半截。

    可剩下的半截还在动,继续朝傀儡爬去。

    “严琳!”陈平吼了一声。

    傀儡没反应。

    它只是站着,像一根钉在月光里的木桩。

    陈平被三只影子同时缠住,掀翻在地。

    他想爬起来,脖子被一只脚踩住,脸埋进荒草里。草叶划开他的嘴角,血混着泥灌进喉咙。

    他看见那排白灯已经绕到了傀儡身后。

    完了。

    “不!”

    陈平挣扎。

    全身仅存不多的灵气一瞬间爆涌。

    甚至有破体而亡的危险。

    可在这一刻 ,陈平必须这么做。

    哪怕就是死。

    自己也要保住严琳!

    虽然对方是傀儡,可有机会傀儡复活成人!

    当初,严琳为他坠崖。

    而他也没抓住严琳,导致严琳死去。

    这次。

    又一次机会在跟前,他不能错过!

    必须抓住。

    可心里这么想,但已经迟了 。

    严琳要被收了!

    “不!!!”

    陈平怒吼。

    心中绝望崩溃。

    “先别收。”

    突然。

    一个声音从西边传来。

    极轻,极冷,像薄冰从高处裂开。所有影子同时停住。

    陈平被踩着,只能斜眼看。

    白灯后面,一个人慢慢走出来。

    那人穿着月白长衫,没打灯,也没蒙脸。

    脸极白,眉目浅淡,像从旧戏画上走下来的,可惜没有半分活人气。

    他一路过来,白灯自动分到两边,像在给他让路。

    “陈平。”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护她到这份上,我无相门不是瞎子。给你一个机会。”

    陈平喉咙里挤出声音:“什么机会?”

    “一个时辰内,去城东‘纸人桥’,把桥下第七盏白纸灯点亮。灯亮,我停收。灯灭,你回不来,傀儡归阴桩,永不超生。”

    陈平被踩得喘不上气,却还是冷笑:“你无相门也玩这种把戏?那桥我连听都没听过。”

    “你没听过正常。那桥不在活人地界,也不在鬼市。它在‘半渡路’。想找到它,先要拿你的血去问‘路边神’。路边神开不开口,看你命硬不硬。”那人说着,把一枚极小的白纸铃扔在陈平面前,“纸铃响,说明桥在。纸铃不响,你连路都上不了。”

    陈平伸手去抓那纸铃。

    踩着他后颈的影子慢慢松开,退到一边。

    陈平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草屑和血,像从坟里刨出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严琳的傀儡,月光落在她肩头,像给她披了一层极薄的纱。

    “你看着她。我去。”

    无相门那人没应,只抬了一下手。

    几道影子围住傀儡,不再动。那态度很清楚:你办得到,我还你;办不到,连你带她一起收。

    陈平把纸铃攥在掌心,腕上那枚“严”字铜钱又微微跳了一下,像在送他。他不再耽搁,转身朝城东方向走。

    出了戏台地界,天边已经泛白。

    可城东那片天却还黑着,像被一块灰布单独盖住。陈平越往东走,街上越冷,青石板路面上结着一层细霜。

    走了一刻,他停下。前面没路了。

    一条极窄的水沟横在面前,沟上有座破石墩,石墩旁蹲着个泥塑的小人,只有一尺高,脸上糊着泥,五官全看不清。

    这就是路边神。

    陈平没犹豫,用刀在掌心一划,血滴进小泥人面前的破碗里。

    血一入碗,那泥人脸“咔”地裂开一道缝,里面渗出一丝极淡的黄气。陈平把手里的白纸铃凑过去。

    纸铃没响。

    陈平心口一沉。他盯着那小泥人,低声说:“我要上纸人桥。桥在哪儿?”

    泥人的嘴没动,可陈平听见一个极细极远的声音,像从水沟底下传来:“纸人桥不渡活人。你要上桥,得先死一次。”

    陈平眯了眯眼:“怎么死?”

    “跳下去。沟里水浅,摔不死。但水底下有替身。你下去,它上来。你只要能在替身回来前爬出沟,它就成了你。你才能踩着你的‘命’上桥。”

    陈平低头看那条水沟。

    水黑而浅,臭气冲天。

    水面极平,照不出他的脸。

    他把纸铃往腕上一缠,短刀别回后腰,没再问。他纵身跳了下去。

    水没到腰。

    冰得他眼前一白。

    水底像有无数小手在抓他腿肉,往下扯。

    他憋着气,不让自己跪,硬是一步一步朝对岸挪。

    就在他快摸到沟沿时,水面忽然裂开。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水底冒出来,脸对脸。

    陈平瞳孔骤缩。那东西伸出手,要按他的脑袋往水里压。

    陈平本能地往旁一偏,那手抓住他左肩,指甲嵌进肉里。

    他抬脚一踹,正踹在那东西胸口,却像踹在一团烂泥里,软而黏。

    那东西咧嘴笑了,嘴越裂越大,几乎扯到耳根。陈平咬紧牙,拼死抓住沟沿一块翘起的石片,整个人往上一翻。

    那东西还拽着他的裤脚,陈平抽出短刀,反手一削,刀光过去,只削下一片黑水。

    他翻上沟岸,整个人摔在地上,浑身湿透。身后水沟里,那东西慢慢沉下去,脸还在笑,像在说:你逃不掉的。

    陈平没回头。他盯着掌心。白纸铃沾了黑水,忽然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叮。”

    像有根针从铃心里弹出来。

    接着,天忽然黑了。

    黑得极快。

    黑雾散开时,陈平看见面前多了一座桥。

    白纸糊的桥,架在一条看不见的河上。

    桥头插满纸幡,风不吹,幡自己动。

    这就是纸人桥。桥不长,七盏白纸灯挂在桥栏上,只差第七盏没亮。

    陈平踩上桥面。纸桥“吱呀”一响,像随时会塌。他不敢停,朝第七盏灯走。

    刚走几步,桥下伸出一只纸手,抓住他脚踝。

    陈平没管。

    又走几步,第二只、第三只,无数纸手从桥面下钻出来,像一片白森森的草。

    陈平挥刀去砍,砍断了又来。纸手越来越多,把他两条腿都缠住了。他几乎迈不动步子。

    就在他快被拖下桥时,他抬起手腕,那枚“严”字铜钱忽然亮了一下。

    纸手像被烫了,纷纷松开。

    陈平趁机冲到第七盏灯前,从怀里摸出硫磺和红绳。温酒给他的东西还在。

    他用红绳缠住灯芯,硫磺一擦,火苗窜起来。第七盏灯,亮了。

    就在灯亮的一瞬间,陈平感觉右耳“嗡”地一响。他留在无相门那里的那一缕灵识动了。

    对方要出尔反尔。

    陈平眼神一冷。他就知道。

    无相门的人,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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