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杀了我！反正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洛曌的声音在厢房中炸开，没有半分退缩，更没有一丝软弱。
她的脖颈还被林青砚掐在手中，脸颊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但她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凤眸中倒映着林青砚猩红的瞳孔，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只有被压抑了太久的汹涌情绪：
“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也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
“所以要杀要剐，我都认！但是小姨，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或许是因为洛曌的情绪太过强烈，这话吼得林青砚一愣。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一分，猩红的瞳孔深处，杀意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一道裂缝。
林青砚从来没有见过洛曌这个样子。
从小到大，洛曌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乖巧顺从，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这不像是在对小姨撒娇或抱怨。
这分明是一个女人在对另一个女人发出灵魂深处的质问。
洛曌的眼睛也红了，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但她毫不在意。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全部决堤：
“当初顾承鄞催眠我时，小姨为什么不救我？！”
“要是那时你把顾承鄞杀了，哪还有这么多事！我也不会喜欢上他！”
“结果等我喜欢上他了，小姨却把他抢走了！凭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
洛曌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些话她憋了太久太久了。
从林青砚第一次在她面前牵起顾承鄞的手，从她第一次看到林青砚露出那种她从没见过的眼神。
从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最爱的小姨和最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了。
但这些念头洛曌从来不敢说出口，因为林青砚是她最敬爱的小姨。
因为林青砚对她的好她一辈子都还不完，因为她觉得自己如果连小姨的男人都抢，那就是天底下最无耻的白眼狼。
但现在的洛曌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已经催眠了顾承鄞，做了就是做了，更何况她并不后悔。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把话全部说清楚再死。
洛曌紧紧盯着林青砚的眼睛，继续说道：
“小姨，别以为我不知道。”
“从洛水郡回来后，你一直都在关注他对不对？”
“宗门巡视这个任务本来不是你的！是你逼着父皇换成了你！对不对！”
林青砚的手松开了。
她的手指从洛曌的脖颈上滑落，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猩红瞳孔中的杀意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空白。
而重获自由的洛曌依然在穷追猛打。
她没有因为林青砚的退让而收手，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回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凤眸红得像要滴血，但嘴角却挂着一个嘲讽的笑容：
“所以，从始至终小姨都在利用我。”
“利用我去试探顾承鄞的心性，利用我去检验顾承鄞的能力，利用我去确认顾承鄞值不值得被你喜欢！”
洛曌脸上的笑容又冷了几分，语气从控诉变成了彻骨的讽刺：
“当发现顾承鄞物超所值后，小姨便当机立断，抢走了他。”
“真是恭喜你啊小姨，终于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测试工具吗？！”
林青砚眼中的猩红已然完全褪去。
但也没有了方才的锋利，只有被暴风雨肆虐过的狼藉。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但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明明她没有把洛曌当成测试工具，从来没有过。
之所以抢宗门巡视的任务，只是因为她想亲眼看看顾承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只是出于她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好奇，跟感情没有关系。
但在洛曌的逻辑里，她又好像真的这么干了。
确实是利用这件事作为契机去接近顾承鄞的，也确实是在确认了顾承鄞值得喜欢后便果断出手。
这一切从客观角度来看，她好像真的把洛曌当成了一个验证顾承鄞价值的工具。
即便林青砚很想反驳，但又觉得洛曌说的有道理。
最终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而洛曌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不依不饶地继续追着杀：
“小姨跟我都很清楚，顾承鄞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想跟任何人有太多的牵扯，但是小姨你做了什么？”
“你利用我去刺激他！利用我去勾引他！”
“甚至还拿我做借口，就为了跟顾承鄞亲嘴！”
林青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词穷。
此刻面对洛曌的质问，她的所有锋芒都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想过要利用洛曌，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可是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让洛曌相信？
林青砚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逻辑和道理都在这一刻乱成了一团麻。
就在此时，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顾承鄞的脸。
如果他在，如果这个男人听到了刚才这番话，一定会一眼就看穿本质。
然后三言两语就把洛曌的指控拆解得干干净净。
他会告诉她该怎么回应，他会帮她找到那个最关键的角度。
他会用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替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他总是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
林青砚猛地转过头看去，眼中带着期盼的光芒。
但下一息，所有的期盼碎了一地。
顾承鄞还是那个姿势，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傀儡，一具被洛曌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林青砚的胸口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她知道，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会被洛曌的话逼疯。
因为她找不到反驳的突破口，而顾承鄞又无法帮她。
所以，必须离开这里。
林青砚一把抓住洛曌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顾承鄞的手臂。
下一息，三人的身形直接从厢房内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