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砚发现,她为什么要去捋逻辑?
为什么要去想怎么反驳洛曌那些咄咄逼人的质问?
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争论谁对谁错、谁利用谁、谁抢了谁的男人?
这些问题重要吗?
或许重要,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解除对顾承鄞的催眠。
只要催眠解除,这个男人能回答所有的问题。
他能在三言两语之间把洛曌那套看似无懈可击的指控拆解得干干净净。
他能告诉她刚才在厢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能用那种让她又爱又恨的语调对她说有我呢。
而无论是林青砚,还是在场的其他女人,只需要负责胸大无脑或轻音体柔就好。
不用想那么多,不用算那么深,不用被洛曌的逻辑绕进去出不来,把一切交给顾承鄞去处理就好。
但洛曌却抬起头来,泛红的凤眸中没有丝毫退缩,无比坚定地说道:
“我绝对不会解除的,有本事小姨就杀了我!”
“你!”
林青砚的瞳孔再次泛起猩红的光芒,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因为顾承鄞只是被催眠了。
所以只要解除催眠,她最爱的男人还是会回来的。
这也是林青砚哪怕再愤怒,再生气,也没有走火入魔的原因。
更何况洛曌还是姐姐的女儿,作为小姨,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都不会真的动手。
林青砚看向旁边的顾小狸,声音急促地问道:
“是不是只要找到姐姐的盒子,就能解除催眠?”
顾小狸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顾承鄞空洞的眼睛上,语气认真道:
“就算找到了,也得催眠者亲自解除。”
情况已经十分明了,除非洛曌同意,否则催眠就无法解除。
几女的注意力再次全都回到了洛曌的身上。
上官云缨的眼神很复杂,她确实没有想到,洛曌隐忍了这么久,最终居然会这样爆发。
顾小狸的眼神就奇怪多了,出现之后,她的猫瞳就一直在观察着顾承鄞。
无论林青砚跟洛曌怎么吵,目光也一下都没有挪开过。
这里面最懵圈的就是崔子鹿了,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紧紧地抱着顾承鄞,觉得大人的世界好可怕,还是承鄞哥哥最好了。
至于林青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慢很慢。
像是在用尽全力将胸腔中翻涌的怒意和杀意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她的胸口起伏了好几次,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比上一次更加平稳。
当重新看向洛曌时,猩红的瞳孔虽然还残留着几缕血丝,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林青砚知道,硬的是不行了。
掐脖子她试过了,没用。
威胁要杀她,也没用。
她现在面对的不是那个做错了事会低头认错的曌儿。
而是为了抓住爱情可以豁出一切的疯女人。
在这种状态下,任何强硬的手段都只会让洛曌更加反抗。
所以林青砚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即便心中的怒火已经大到可以吞噬一切。
“曌儿,你应该很清楚,就算催眠了承承,得到的也只是一具傀儡而已。”
林青砚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刺骨的质问,而是换成了恳切的低沉:
“他会对你笑,会说你想听的,会做一切你希望他做的事。”
“但这都不是他,不是真正的顾承鄞,只是一个按照你写好的剧本在演戏的傀儡而已。”
洛曌紧紧咬着下唇,牙齿在柔软的唇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比任何人都明白。
被催眠之后,哪怕这个人再像,行为再符合,眼神再温柔,那也不是真正的顾承鄞。
她记得他真正温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种温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算计,几分宠溺。
而这些,催眠之后的傀儡都给不了。
傀儡只会按照她的指令行事,只会用虚假的柔情回应她的一切需求。
可即便如此,洛曌还是催眠了顾承鄞。
因为她太害怕了,害怕到宁可守着一具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
也不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离开,最终在某一天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只要顾承鄞不离开她的身边,哪怕只是一具傀儡,洛曌也愿意。
更何况,她还是这具傀儡最爱的女人。
他会叫她夫人,会只对她一个人好。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天长地久吗?
见洛曌沉默不语,上官云缨将顾承鄞交到了崔子鹿手里,然后来到洛曌身边。
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洛曌的手背上,用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殿下。”
上官云缨的声音很温柔,她同样压下了心底的愤怒。
不管之后要怎么教训洛曌,那都是之后的事情。
现在眼下最重要且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让洛曌解除对顾承鄞的催眠。
“明天就是太合战了,万一因为催眠出事了怎么办?”
“傀儡是没有道心的,他要面对的可是金丹供奉的道心对轰啊。”
这话直接戳中了洛曌心里最害怕的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只是想让顾承鄞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并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被催眠后的傀儡有道心吗?答案是否定的。
那没有道心的顾承鄞,能赢下太合战嘛?
答案是绝对不可能。
这个念头从洛曌脑海中闪过的瞬间,那股支撑她的疯狂执念出现了一道裂痕。
林青砚看到了这道裂痕,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洛曌面前。
然后,双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丹无敌的惊蛰仙子,整个大洛修仙界公认的最强战力。
此刻正跪在地上,跪在洛曌面前,无比诚恳地哀求道:
“对不起曌儿,刚才是我说话太重了。”
“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什么工具。”
林青砚抬起头,眼眸里已经没有了猩红的杀意,只有脆弱的柔软:
“只要你解开催眠,我什么都答应你,赐婚我也不要了。”
“求求你了曌儿,我真的离不开承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