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残破的身影被剑气从地底震飞出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砸落在乱石堆中。
林方嘴角刚扬起一抹笑意,却见宫雅萍和方锐泽快步上前查看后,同时愣在原地,转头望向他,神色古怪。
“不是吴啸天。”
“嗯?”
林方眉头一皱,快步走近。
看清那具尸体的面容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确实不是那位天极境强者——吴啸天不知从哪儿找了个替死鬼,竟然瞒过了他的神识探查。
“够狡猾的啊!”
林方盯着那张陌生的脸,语气里透着几分懊恼,
“跟我玩偷天换日?”
神识再度铺开,扫向四面八方。
吴啸天的气息早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林清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刚才还笑话我呢?结果你不也没杀成?还被人家摆了一道。”
她瞥了眼那具尸体,
“看来咱们都还嫩着呢。那些老家伙,临死前都能拉自己人垫背,这份狠劲,咱们得学着点。”
林方无话可说,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抬眼望去,四周杀声震天。
至天宗、云水轩、碧渊城的弟子们如同下山猛虎,扑向溃散的落霞宗众人。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黎明前的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方转头看向东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洒落下来。
晨光中,漂浮在空气中的血雾被染得格外刺眼,如同一层薄薄的红纱。
他转过身,对着宫雅萍两人抱拳躬身:
“此战多谢云水轩和碧渊城的两位前辈出手相助!”
宫雅萍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就是至天宗的宗主?”
她顿了顿,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又道:
“真是没想到,这般年纪,修为却能碾压天极境……连吴啸天那样的老牌天极境巅峰都栽在你手里!确实厉害。可怪就怪在,此前怎么从未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方锐泽也在打量林方,接话道:
“林宗主,那你可猜得出我俩各属哪方势力?”
林方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唇角微扬:
“虽然素未谋面,但二位的功法招式,与出身一脉相承。瞒不过人的……你来自碧渊城,她出自云水轩。”
他转向宫雅萍,抱了抱拳:
“前辈谬赞了。实不相瞒,我刚出山不久,之前一直待在世俗界,踏入古武界,也就是最近的事。”
“前辈?”
宫雅萍摆摆手,失笑,
“古武界的规矩,实力为尊。你比我强,该我喊你前辈才对。你这么一喊,我浑身不自在。我叫宫雅萍,你直呼其名便是。”
方锐泽也点头附和:
“在下方锐泽,听说你跟我重孙方锐利挺熟?那更不必见外了!你修为在我之上,喊我名字就行。”
林方看了看他,笑道:
“原来是你方城主的太爷爷昂,久仰!”
这边三人正互相客气着,林清岚却听不下去了。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便冲进人群。
她这一加入,落霞宗的溃败之势再无悬念。
巨拳轰然砸落,一道道身影横飞出去,倒在血泊中。
晨光照耀下,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方三人并未再出手,只是站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像他们这种层次的高手,平日里难得现身,能聚在一起论道,对寻常古武者而言已是莫大机缘。
不过对林方来说,仙道与武道终究是两条不同的修炼之路,谈不上什么论道——不过是消磨时间,等这场仗打完罢了。
战场边缘的密林中,数道身影隐匿在树影深处,默默注视着远处的厮杀。
没有人出手,也没有人出声。
天衍宗副宗主邴鸿飞站在一棵古树下,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不定,目光死死锁定着战场中央那道年轻的身影。
“副宗主?你没事吧?”
身旁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邴鸿飞摆了摆手,身子往后一靠,倚在树干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
“那个林方……他的修为,绝对在天极境之上!你们看到了吗?老山羊,两剑就没了。吴啸天,也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他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继续说道:
“这场联盟,我天衍宗不能再掺和了!就算最后能赢,也是惨胜……我天衍宗跟至天宗,本就没多大仇怨,犯不上。”
他并不知道吴啸天已经使了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他看到的,是林方一剑一剑斩下去,是深渊中传出的惨叫。
天极境强者在九下宗,那是开宗立派的境界,是宗门最后的底牌。
损失一个,就足以让一个宗门从巅峰跌落谷底。
天衍宗,损失不起。
“谁能想到……那个年轻人,会强到这种地步。”
旁边的弟子喃喃道,眼中犹有惧色。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战场边缘,一道身影陡然脱离战场,朝着密林方向疾掠而来。
是方锐泽。
天极境强者的速度,对于修为低微的人来说,根本看不清——只见一道残影掠过,转瞬没入林中。
紧接着,惨叫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偶尔有残破的尸体从树冠中飞出,重重砸落在地。
鲜血溅上树干,顺着粗糙的树皮往下淌。
天衍宗众人,面如土色。
“连观战的都杀?副宗主,咱们快逃……”
话音未落,密林中的惨叫声已近在咫尺。
方锐泽的身影如同鬼魅,所过之处血雾弥漫,残肢横飞。
天极境强者的速度快得让人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几名天衍宗弟子刚转身,便被剑气贯穿,倒在血泊中。
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邴鸿飞双腿发软,后背抵着树干,眼睁睁看着那道杀神般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方道友,且慢!”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方从天而降,拦在方锐泽身前。
他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天衍宗众人,最后落在邴鸿飞身上,微微眯眼:
“你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跟周陌很像。你们是天衍宗的人?”
邴鸿飞浑身一颤,险些没站稳。
他急忙抱拳躬身,声音发颤:
“是……晚辈等人正是天衍宗门下。周陌……周陌是我师侄!”
旁边一名弟子连忙附和:
“对对对,周陌师兄……林宗主,我们跟周陌师兄关系很好的,真的很好……”
林方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邴鸿飞的肩膀——后者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林方无奈地收回手,俯视着他,语气不咸不淡:
“那你说说,你们天衍宗,对我至天宗是个什么态度?是不是也打算跟别的宗门联手,一起来对付我?”
“没有!绝对没有!”
邴鸿飞虽然吓得满头大汗,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挣扎着爬起来,抱拳作揖,语速飞快:
“林宗主明鉴!我师侄周陌曾多次提起,至天宗与天衍宗乃是旧盟。咱们是盟友啊!天衍宗岂能与外人联手,对付自家盟友?绝无此事,请林宗主放心!”
林方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吧,今日放你们一马,但记住了!日后若是在战场上相见,站在我对面,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是是……”
天衍宗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脚下踉跄,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还有。”
林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轻不重,却让几人浑身一僵,
“今日所见所闻,我不希望从任何人口中听到半个字。”
“一定!一定!”
“林宗主您放心,我们嘴最严,最严了!”
几人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方锐泽看着那群狼狈逃窜的背影,眉头微皱:
“就这么放了?不像是你的作风。”
林方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
“我跟天衍宗,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何况,之前他们帮过我一次。只要他们不站到别人那边去对付我,我没必要赶尽杀绝。”
方锐泽没再说什么,转头望向战场。
厮杀声渐渐平息。
朝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落霞宗的山门已成废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个传承多年的宗门,在这一刻彻底陨灭!
方锐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从今天起,整个古武界都会知道,落霞宗覆灭的事情……而至天宗、碧渊城、云水轩,从此绑在一起。”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年轻人:
“你们至天宗,从今天起,谁也不敢再小瞧了!”
林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边那轮初升的太阳。
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打算联手的宗门,此刻恐怕都在重新盘算——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