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枪式!”
黑土巨蟒猛然翻腾,枪影如暴雨倾泻,层层叠叠直压而来,仿佛要将前方一切尽数撕开。
气势贯穿长空,锋芒笔直锁定林方。
林方面色收紧,心头微沉。
他从未见过这种沉寂却压迫感极强的剑意——对方出手看似平平,却暗藏崩毁一切的力量,如山岳碾压,令人难以喘息。
铿然声接连炸开,火星飞溅,光影四散。
老者脸色骤变,他的枪势竟被那道古拙的剑光生生劈开,脚下黑土巨蟒寸寸崩解,而那剑意仍未停歇,直逼而来。
他仓促后撤,横枪格挡,却仍旧节节败退。
噗的一声,血线飞溅,他整个人砸进湿重的黑土中,衣袍被泥浆染得狼狈不堪。
他不敢松懈,反而愈发紧绷——侧方三道身影已逼近,其中最让他警惕的,是那位白衣女子。
她的剑势纤细,却冷得刺骨,杀意内敛却锋利。
然而,他判断错了。
就在云珂逼近时,他挥枪挡下,却在交锋的一瞬间,体内所修之道忽然失去回应,像被抽离一般。
那一刹的空白,让他浑身失力。
噗!
一道剑光穿体而出,出手之人却是那名着翠衣的女子。
她本是四人中气息最弱者,本该轻易避开,可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竟无法感知自身大道,身体迟滞,错失生机。
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低头看着贯穿身体的剑锋,他神情一滞,仿佛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随后艰难转头,目光落在陆远身上,声音嘶哑:
“原来……一切早就落入你们布置之中!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陆远神色冷淡,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你已经没有必要知道。”
话音刚落,云灵剑势横扫而出,锋芒直取要害,却被那老者勉强提枪架住。
他借势暴退,步伐踉跄,胸前血流不止,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脸色惨白,却仍强撑不倒。
他喘息着,目光缓缓扫过围住自己的四人,神情复杂:
“百年不出世,没想到如今的华夏,后辈竟已强到这般地步……像你们这样的,还有多少?”
陆远已抬起手,杀意凝聚,准备了结。
“等等!”
林方开口制止。
他迈步上前,手中阴阳尺翻转,化作剑势,气机流转间,古意隐现,剑意如潮轻涌。
他在老者面前停下,语气平稳:
“前辈,你能修行到今日的境界,实属不易。我们之间并无生死大仇,不过是为资源而来。”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若你愿意交出,我们可以留你一命。但,你需要答应一件事。”
老者眼神微凝。
他此刻重伤在身,若拼死突围,也许还能逃出一线生机,但肉身多半难保。
“说来听听。”
“加入我至天宗,成为我们一份子!”
“至天宗?”
老者眉头紧锁,神情露出疑惑,
“这宗门……我从未听过。”
他显然在脑海中搜寻,却毫无印象。
按理说,能培养出这等人物的宗门,不可能籍籍无名,至少也该有相当年月的积累。
这些年他出入凶地,接触过不少新兴势力,却从未听说过“至天宗”这三个字。
林方目光沉稳,语气不容置疑:
“至天宗由我所立,我便是宗主。”
话音落下,他手中剑锋微抬,寒光锁定对方要害:
“摆在你面前的路不多,要么现在死在这里,要么跟我走。”
老者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细细打量他,眼中带着审视:
“宗主?那你自身到了什么境界?我不会臣服于一个不如我的人。”
林方神色不变,只淡淡回了一句:
“取你性命,我有把握。”
这话不重,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点头:
“既然你敢这么说,我可以试着跟随你。”
他随即又补了一句,目光带着警惕:
“不过,你就不担心我脱身之后反咬一口?”
林方唇角微扬,像早已料到:
“正因为如此,你得留下约束。”
“什么意思?”
“立下灵魂契约!”
他抬手指向陆远,
“与他签。”
老者眉头微皱,显然有些顾虑。
林方却没有逼迫,只补了一句:
“当然,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气氛凝滞了一瞬。
老者看了陆远一眼,似在回忆方才交手的细节,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段确实古怪……倒也不算委屈。”
话说到这里,便算是答应了。
契约很快完成。
直到此时,老者才开口报出姓名:
“我叫吴遂,三百年前进入此地,此后一直未曾离开。”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岁月沉积的冷意:
“这些年,我只做一件事,找资源,然后当场炼化,不断提升自己。”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沉:
“我的目标,是那柄凶剑,不过以我如今的实力,还不够……”
陆远听得一愣,忍不住开口:
“三百年都没出去过?”
这种近乎封闭的苦修,连他都觉得难以想象。
三百年,没有同伴,没有停歇,只有无尽的修行与厮杀,这种日子,远非常人所能承受。
吴遂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淡漠:
“五百年前起,我便断了所有牵挂。宗门也好,血脉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他目光微沉,声音低了几分:
“我活到现在,只为一件事……拿到那柄凶剑,争一张进入新世界的门票。等踏进去,我会在那里重建势力,开宗立族。”
说完,他看向几人,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你们这些人资质都不差。至天宗里,这样的修仙者多不多?如今这世道,修仙者整体如何?”
林方没有隐瞒:
“宗门规模不小,修仙者接近二十万。但真正能站出来的,并不多。像陆远这样的,算是顶尖一列,同层次的还有,但数量有限。”
吴遂听后沉吟,忽然换了个问题:
“那和九下宗相比呢?”
云珂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九下宗早就不是旧日格局了。不久前,被林方接连扫掉几个宗门,剩下的也基本易主,被新势力替代。”
吴遂神情一松,但随即眉头又皱起,似乎意识到什么:
“这么说……你们已经牵扯到更上层的势力了?据我所知,九下宗不少背后都有六上宗撑着。”
云珂点头,没有回避:
“确实如此,现在我们与天耀宗、云霄殿都有冲突。前些日子,林方闯入天耀宗,大开杀戒,近千人陨落,其中就包括破道境的计盱……你应该听过吧?”
“计盱?!”
吴遂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动,目光死死盯住林方。
这个名字,他不仅知道,还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在天耀宗中地位极高,百年前便已坐上二长老之位,实力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竟被眼前之人斩杀。
云灵也接过话,语气随意:
“不止如此,他能站在这里,本身就说明问题。几日前,他还在云霄殿动手,斩了上百人,事后直接来到此地。”
吴遂的神情不断变化。
一方面,是实力的震撼;
另一方面,却是隐隐的不安。
强是毋庸置疑,可麻烦同样不小——同时招惹两大六上宗,这几乎等同于自找围杀。
而现在,他已经被绑在这条线上。
想到这里,他后背隐隐发凉。
陆远看出他的迟疑,笑了一声:
“怎么,后悔了?”
吴遂收敛情绪,强行镇定:
“古武者行于生死之间,我岂会畏惧?只是没料到,你们行事如此激烈。”
他顿了顿,又问:
“除了这两个宗门,还有别的仇家吗?比如药王谷、玄真观,或者三仙门?”
陆远摆了摆手:
“那些暂时没什么冲突,不过海外的一些小势力倒有些摩擦。”
吴遂追问:
“具体呢?”
“呃,比如欧洲教廷……”
话音刚落,吴遂猛吸一口气,脸色都有些变了:
“你把教廷也当‘小势力’?那可是欧洲最强的组织之一,连三仙门都不会轻视……”
他看着几人,眼神复杂,已经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隐隐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