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听了，心中略微放松。
不是来大闹天宫的就好啊。
他将攥紧的扶手慢慢松开，点了点头。
“此事简单，你们稍等，只是前些日子，昆仑镜被西王母拿回去了，朕这就派人去借！”
他正要唤金甲仙官去瑶池，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挡在他身前的李靖。
李靖出来护驾之后，就手中托着玲珑宝塔，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帝唤道。
“李天王！”
李靖回过头躬身道。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此刻李天王心中也很是忐忑，他听闻妖猴又闹上凌霄宝殿了，带着哪吒就赶了过来。
没曾想，到了现场，竟然有三只妖猴，自己和哪吒加起来，怕不是这三只妖猴的对手。
他此刻心中正盘算，去哪里再借来点救兵，才能镇得住场面。
“爱卿不是有个照妖镜，可照见妖物本相？”
玉帝道。
“要不先拿出来，辨别真伪？”
李靖点头，他伸手入怀，掏出一面宝镜。
那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镜面呈青铜色，边缘铸着密密麻麻的云雷纹，镜背凸起，刻着阴阳太极图样。
他将宝镜托在掌中，看向三只猴，声音沉稳。
“谁先来？”
宁辰看了看其他两只猴，沉声说道。
“我先来。”
他走上前去，在那宝镜前站定。
李靖举镜，镜面正对着宁辰所化的猴子，一道清光从镜面射出，将宁辰从头到脚罩住。
镜面之上，光影流转。
一张人脸出现在镜中。
那面容清俊，眉目舒朗，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正对着李靖轻轻一笑。
李靖顿时吃了一惊。
这，这猴子，是......
李靖心思急转。
这宁辰是，扮猴扮上瘾了吗？
他今日来此凑什么热闹？
他迟疑了一息，目光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宁辰所化的猴子。
宁辰正歪着头看他，金睛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只有李靖能看懂的意味。
他瞳孔骤缩，手指一抖，险些把照妖镜摔在地上。
他连忙把镜子收回来，翻手扣在掌中，不让别人瞧见。
宁辰见他这幅模样，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
“怎么，李天王的照妖镜，还找不出俺的真伪吗？”
他在“真”字上，加重了鼻音。
那鼻音一落，李靖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哦哦，中庭是这个意思啊！
只是要是按他的意思来说，岂不是欺君之罪？
李靖忽又想起，当年哪吒重塑肉身之事。
若非宁辰从中转圜，他那三子，怕早已与他阴阳两隔。
跟别说，自己发妻，殷夫人，也是受了他极大恩惠。
李靖咬了咬牙，心中暗道。
罢了，罢了，今日你宁中庭说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转过身去，面朝御座，对着玉帝微微摇了摇头。
玉帝眉头一挑。
他不动声色，开口问李靖。
“李天王，此妖猴是何来历？”
李靖暗叹一声，拱手道。
“回陛下，此妖猴，臣方才照了，镜中显出的跟脚，确是孙悟空，臣看不错。”
玉帝捋了捋短须，意味深长道。
“哦，果然如此？”
李靖微微颔首，不再多说，说多了都是错啊。
随后第二只妖猴上前照镜。
那猴子大步上前，往镜前一站，胸膛挺得高高的，金睛瞪得溜圆。
李靖举镜一照，镜面光影翻涌，显出的正是一张毛脸雷公嘴，金睛火眼，威风凛凛。
李靖并未着急禀报，将眼神瞟向宁辰。
宁辰知他是在问自己意思。
他瞪了李靖一眼，意味深长道。
“李天王莫要徇私枉法，如实禀报即可！”
李靖恨得牙根痒痒，这话你说着不脸红吗？
说我徇私枉法，我这都是为了谁？
他心中大恨，面上也只得不动神色，回禀玉帝。
“这只也是孙悟空不假！”
玉帝更加奇怪，捋着短须道。
“哦，又一只猴吗，再照！”
最后一只猴子上去照了。
那猴子脚步慢了些，眼神在镜面上停了一瞬，方才站定。
李靖举镜再照，镜面光影流转，出来的，也是一只猴子。
金毛、雷公嘴、火眼金睛，与方才那只一模一样。
李靖收了镜子，再看向宁辰。
宁辰瞪了他一眼，不再看他。
李靖只得苦笑着，看向玉帝。
“陛下，这只也是！”
玉帝眉头拧得更紧。
他看了看三只猴子，又看了看李靖，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三只都是孙悟空，莫非是李爱卿，你这镜子坏了，不如交由天工司稍加修缮？”
李靖看了一眼宁辰所化的妖猴。
只见宁辰正站在一旁，双手抱怀，金睛弯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李靖暗叹一声，心中暗道，谁让老夫欠他人情。
他拱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起来。
“臣这镜子，法力有限，照个寻常妖物尚可，这三位法力深厚，臣实在是照不出来，还是等西王母的昆仑镜吧，在昆仑镜中，三只妖猴的跟脚来历，定然无所遁形。”
说完，他狠狠瞪了宁辰一眼。
竖子，老夫被你胁迫，不得不从。
到时候，昆仑镜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玉帝审视了李靖片刻，见他面色坦然，不似作伪，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吩咐身旁金甲仙官。
“既如此，你速去瑶池，禀明王母，借昆仑镜一用！”
那仙官领旨，匆匆出殿。
凌霄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三只猴子站在殿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左边那只金睛转了转，凑到宁辰耳边，压低声音问。
“兄弟，你到底什么来头，我看你跟李天王眉来眼去，是不是暗中有了什么勾当？”
宁辰偏过头，看着这只猴子那双金睛，嘴角弯了弯。
他轻轻笑道。
“俺这猴做事最讲公平，公正，公开，你莫要诬陷于俺！”
这猴子听了，金睛中闪过一丝茫然，挠了挠腮边的绒毛。
另外那只猴，眉毛渐渐皱了起来。
此地他有些眼熟，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些记忆碎片。
有个声音似乎在极远处呼唤他。
“师兄，师兄，要是还活着，回我一声！”
呜！
猴子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赶出脑外。
怎么了，最近，总是出现各种幻觉！
有人叫我师兄？
奇怪，我不是方寸山最后关门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