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泱眼睁睁看着随着她的话说出,晏绝眼底露出怒意。
他骨相本就薄锐,睫羽纤长密翘,抬眼时被遮挡的寒翳透出。
之前像是蒙了尘的脸,也在此刻被拂去尘土,隐约有从前光彩,“你只是一个凡人,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越泱说,“那你证明给我看。”
晏绝眼神一怔,她在激他。
“我能救你,作为交换,三年内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三年后,你证明你的能耐,不管我有没有输,你我道侣之契都在那时解除,无论如何,你都不吃亏,怎么样?”
晏绝只觉得可笑。
她一个凡人,救他?
他厌恶她,只想让她滚远些,但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晏绝闭上眼睛,平息了好一会才漠然道:“随你。”
越泱心想面上看着难相处,实则这天骄还是挺好说服的。
她当然不是嘴上说说,自己吃亏的人,转头就拉着晏绝又发了天道誓言,关于三年之约的,这才着手开始救人。
——
中源宗五峰八位长老。
除了剑峰峰主未到以外,其余皆落了座。
“隋长老又没来?”容令笑,“也是,隋青溯寿数将至。他倒是高傲,非天才不收,可我看这剑峰,怕是要彻底没落了。”
丹云真人开口,“晏绝当真没救了?便是那丹宗所说的法子有些风险,试一试又如何?越泱一个凡人女子,都想参加入门考核,搏一丝机会,我等为何不能怜惜这些晚辈一二?”
“一个凡女参加入门考核?”其余几个长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唤人来确认了一番,容令神色顿时有些不虞,“这越家女子还真是一个赛一个不安分。”
说着,她看向刚刚帮着说话的人,“师兄,我看你也是糊涂了,现在宗门给晏绝的待遇已经是恩赐,谁知那女子拿了好处还不罢休,也不知这是随了谁的性子。“
丹云真人脸色难看,“那剑峰晚辈这些年给宗门争了不知多少资源,如此区区,也能叫恩赐?当年这孩子的爹又有何错,值得你到现在还要如此针对他的孩子!”
容令:“他该死。”
“够了!”就在这时,宗主沉声开口,“不必多说,晏绝的伤势可救,但风险太大,耗费太大,何必白费这资源?待此女留下晏绝血脉,就将两人一并处理了。”
殿中顿时静下来。
似乎是没想到,要连那凡人女子也一并杀了。
丹云真人猛地起身,“老夫不同意!”
也有长老开口,“宗主是否过于谨慎了些?”依他看来,当年之事不过意外,便是真叫那凡人知晓她父母死因,也不一定会为了不记得的亲人做些什么。
容令眼底阴狠闪过,“不谨慎不行啊,还是你们想当年惨祸重演?越家怀胎,两月即可引至体外育养,依我看,不如就在两月后杀之!”
宗主不置可否。
丹云真人的意见根本没人理会。
一旁有人示意他坐下。
性直多嘴,再和从前一样惹怒宗主,就不是落得个修为一落千丈的下场,而是殒命了。
今日召见本也不是为了这两个可有可无的蝼蚁。
宗门入门考核之后,十年一度的天衍大比就要开始。
气氛诡异地平和下来,众人心照不宣默认了宗主的处置,转开话题。
——
剑峰洞府。
“你摸够了没?”
越泱诚实摇头,“没有。”
她只是要探清伤势,又不是真的要对他做什么,虽然他确实身材很好,重伤多日,到底剑修的底子还在,蜂腰猿臂,腹肌分明,双腿修长比直。
再加上那张脸。
面冷却俊朗逼人。
越泱脸不红心不跳地抚过晏绝心口,划过他劲瘦的腰线,按在丹田处。
晏绝眼尾泛红,正要抬手阻止她。
越泱看过来,“我要你尽量把全身的毒聚集到心口。”
晏绝指尖蜷了一下,“心口?”
毒素聚到心口,攻击心脉,他只会死得更快。
但她面色沉静,好像真的胸有成竹。
晏绝过了许久才出声:“丹田碎裂,灵力无法长时间聚起,停留在经脉的灵力很快会被毒素吞噬,只会加速我的死亡。”
越泱摇头,“我不会让你死。”
她抓住他冰凉的手腕,一条红线凭空出现,一头系在越泱手上,一头系在晏绝手上。
“我会用契约助你一臂之力,只要在灵力被毒素吞噬前做到就行。”
没等他回应,越泱直接动作。
重生前,她最后是金丹修为,重回这具身体,修为没了,神识却不弱。
两人手上的红线骤然亮起,晏绝难以置信她的利落。
全身的毒素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心口汇聚。
越泱聚精会神,在确认毒素被引至心口的那一瞬,借着契约之力单手一拉。
晏绝指尖发白。
压抑的咳声中,血迹顺着唇角蜿蜒,瞬间染红胸前的衣襟。
这毒依附于他的灵力、生机而活,就像是蜿蜒进肉里的藤蔓,和他的灵根、根骨、骨血死死缠在一起。
此刻一拉,就像是要将他的血肉都生生撕扯出来一般。
晏绝神色痛苦,扣入石台的手上青筋猛地凸起。
可也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他竟恍惚看到一个和越泱长相相似的女子。
她和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身影缓缓重合。
目光却带着和越泱截然不同的厌恶。
正一边说他不知好歹,她是在救他,一边连声催促着谁,将和他共生的毒强行拉出。
可毒素瞬间爆发,竟顺着施术人的灵力反咬过去。
陨命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尖锐的尖叫和咒骂,“废人!这个废人!怎么会这样……我的福泽体!!”
迷雾破散。
越泱掌心一翻,指尖一粒丹药迅速弹进晏绝口中,“坚持住,毒体剥离,丹田、经脉损伤不过是小事。”
晏绝闭上眼睛:“好。”
不是小事,但他知道她是在安慰他。
她和另一人是不同的。
粘稠如墨的鬼东西似有生命,攀附在育养它的地方不愿离开。
越泱眉眼冷静,“我这里,更适合你的生存,要不要过来?”
她抓破手心伤痕,血味散出。
那漆黑一团的毒体瞬间像是嗅到了更迷人的味道,迅速松开旧主,奔向新的康庄大道。
重伤后,晏绝从未感觉到如此轻松,但他睁开眼。
“你……”她在做什么!
能把修士折磨成这样的毒,凡人不消片刻就会被耗死。
越泱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道体本源本就是依附生灵而生,所以也只有锚定活物,才会离开身体,这也是越家女子必须生了孩子才能修炼的原因。
如果不是发觉毒体生了灵智,她或许还要另想法子救他。
现在,只需利用毒灵的本能就能解决。
水波包裹着毒体,被越泱从体内强行剥离。
刹那。
越泱此前闭塞的五感骤然通透,天地灵气无处不在,未经牵引就疯狂朝着体内灌入。
成了!
她也就是不知道丹峰峰主容令对她下定的判断。
若是知道,定然会嘲笑。
越家女子怀胎,两月可引至体外,但谁说这是因为道体限制了?
孩子脆弱,才要放在体内育养两月。
毒,又有何脆弱不脆弱之说?
晏绝眼里也闪过一抹惊诧。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
而且这种关头,她直接入定了。
晏绝:……
修士初入修真一途,第一次引气入体往往感悟最深之时,若能得助力,此后道途通达。
晏绝看了一旁被水波包裹的毒体,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