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归抗拒。
母亲交代的事情，莉莉娅也还是要做。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帮他一样，第二天起床，连下了三天的暴雨居然停了。
莉莉娅被迫领着他出门，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到处乱逛。
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人，格尔萨斯对这个世界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他不是很喜欢问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在默默观察。
他会站在路口，看着行人穿过斑马线。
他会站在图书馆门前，看着里面隐约可见的自习室。
他会站在商场，看着人来人往、彼此交谈。
好像在做什么社会实验调查一样。
他过于出众的长相总会吸引其他人的主意，这个时候他也不会感到被冒犯，而是对看过来的人露出礼貌的微笑。
除非有人想要上来搭讪，他才会拉着莉莉娅走开。
说实话。
莉莉娅有些不太了解他感兴趣的点在哪里。
她本以为，像他这种没见识的古代人，大多会将注意力放在汽车、手机或者电视上。
但他没有。
相较于那些科技造物，他似乎对于“人”这种生物本身更感兴趣。
莉莉娅带着他逛了一整天。
最后找了家风评还不错的餐厅吃晚饭。
青年吃着极具特色的川味小炒，忍不住感叹道：“人类真是有趣。”
“是吗？”
莉莉娅倒不这么觉得。
在她看来，他们今天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最日常的日常，她实在找不出有什么能让人觉得有趣的地方。
面对她的疑问，青年也没有过多解释。
两人很快吃完饭，回到了酒店。
莉莉娅不可能再让他在自己家住……虽然母亲话里话外都在极力促成这一点。
开玩笑。
再让他这么住下去，他们两人再过几天大概就要被忽悠去民政局领证了。
她现在可正处于大学毕业、工作稳定的危险时期。
莉莉娅的父母还算比较开明，但也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她现在的人生大事就只剩下结婚这一件了，还是要尽快稳定下来。
听着就让人感到十分可怕……
把人送到酒店，莉莉娅就准备离开。
青年叫住她：“你还回去吗？”
莉莉娅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脚步顿了顿：“或许吧。”
青年点了点头：“是否回去是由你自己决定，但我希望你知道，那个世界有很多人都在等你。”
莉莉娅笑了，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说客了？”
他也跟着笑：“你觉得我是为了他们来说服你？”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青年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莉莉娅离开房间，忍不住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其实他认识莉莉娅的时间比她想象中要更早。
那时候的她，刚在红河边站稳脚跟。
他手下的一位领主写信向他汇报，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恶魔决定将红河圈作自己的领土。
她残暴不仁，随心所欲，遏制恶魔的天性，将他们看作自己的工具。
他当时就对这只恶魔产生了兴趣。
然后悄悄去她的领地观察她。
就和信中说的一样。
那只小恶魔明明实力不算太强，却有一种誓要将秩序带给灵界的冲劲与狠劲。
没有人比他这位主宰更清楚恶魔的劣根性。
他一度认为秩序这种东西永远不可能生根落地在灵界这片混乱的土壤。
但是她做到了。
出乎他的意料……做到了。
从那时候起他就意识到，人类真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动物。
他们自私，他们弱小。
为了生存下去，他们不得不抱团取暖。
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他们不惜背刺自己的同伴。
可即便如此。
即便是这样一个和恶魔同样恶劣的种族……却总会出现特别的个体。
他们为世界带来规则。
他们为世界带来秩序。
他们为世界带来希望。
他想。
或许这才是一位主宰所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他现身了。
现身在她的面前，告诉她：
“我是灵界的主宰，恶魔格尔萨斯。”
“我会等着你。”
“一直等着你。”
“等着你回来……打败我。”
……
她无疑做到了。
就像是一个奇迹，降临在了他的身边。
其他人？
那些总是缠着她不放的家伙，心中在想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跟在她的身边。
不管是在这里。
还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都想要看着她，看着这个属于他的小小奇迹。
所以……
第二天清晨。
他站在小区门口，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昨天在网络上调查了一下，这是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不仅有各种名胜古迹，还有博物馆和生态园。”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但他相信，眼前的女孩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
只见，莉莉娅捂脸：“……我一周的休息时间只有两天。”
格尔萨斯：“为什么？”
“因为要上班啊上班……算了，和你们这种异世界的人聊不来。”
上班。
昨天他在网上也看到过类似的词汇，似乎是用工作换金钱的一种……人类所独有的行为模式。
格尔萨斯挑眉：“你很缺钱？”
站在他面前的，只是莉莉娅的一缕灵魂。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她的生命本质。
她想要钱，本不需要如此辛苦才对。
“算是吧……”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女孩摆了摆手，“你不懂，每个国家的国情不同……有个稳定的工作，在老一辈人的眼中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而且，我不是说过吗，这里是没有超凡存在的世界。”
“在哪里生活，就要遵守哪里的规则。”
格尔萨斯：“……”
稳定的工作什么的，他的确不懂。
但他明白规则。
“……你好像无论生活在哪里，都能迅速适应。”
女孩带着他走到路边，伸手拦下出租车：“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
“适应并改造环境，是人类的生存本能。”
他们先后上了车。
莉莉娅对驾驶座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去市博物馆。”
“好嘞！”
汽车启动了。
莉莉娅打了个哈欠，转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坐在后座的格尔萨斯，则透过两个座椅间的空隙，正在看着她。
人类……生存的本能。
果然。
不是人类的他，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需要观察、学习。
不过好在。
以后的时间很长。
他可以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直到把一切想知道的事情全部弄明白。
……
就这样。
恶魔领主的现代化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