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眼皮子轻轻动了一下,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房间里沉闷闷的,因为之前打扫过,倒是没了那几分灰尘的霉味。
他没起床,而是睁着眼在床上发呆。
和平常的大部分人一样,他会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去凝视一一比如头顶的天花板,然後用发散性思维思考起自己的人生。
我是谁?从哪来?要去哪?
着名的哲学三问现在就萦绕在他的脑海。
他一遍又一遍过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邪魔虎鲸群,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海神大供奉,有点强但也不是打不过。
哦,对了,他现在最应该想的是千仞雪,她好像和自己表白了。
没有玫瑰花也没有巧克力情书那种,而是狠狠把他打倒在地,骑在他的身上,夺走他人生的初吻,然後宣告了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最後留下一句,等她神考结束成神就来找他带他混吃等死一辈子,然後就把他一个人放在海面上飘着自己跑没影了。
路明非觉得越想越晕乎乎的。
他衰了二十八年,哪怕是他父母都没说过家里有什麽东西是他的,後来到了叔叔婶婶家就更不用说了,他一个占了表弟一半房间的家夥哪有什麽地位?哪怕是在学校里,他那张课桌都必须得每个月换一次位置。想想真可悲啊,原来他其实一直都一无所有。
他回想着自己的大半生,他就是一个喜欢睡懒觉、打游戏,没事就自己发呆,东想西想然後喜欢一个人三年,不敢表白,请客只能在摊子上吃拉面,那种特别没意思的人。
但就算他只能请得起拉面,他也希望有人能喜欢他。
可这个人,她就这麽突然出现了,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原来自己那麽…重要,就像被锁了好久的门,突然有光打开了。
路明非怕再不想承认,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在窃喜,雀跃。
可随着越想越多,他忽然又意识到几个问题,就算千仞雪愿意带他混吃等死,让他吃上一辈子软饭,但他要是哪天回去吃拉面了怎麽办?
他那颗兴奋了许久的心跳立刻又沉了下来,忽然发现有些无解,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着头,不敢想像那个画面,突然感觉浑身都好累,不知道什麽时候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黑沉沉的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路鸣泽的黄金瞳,他静静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笑眯眯看向缩成一团毛毛虫的路明非,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看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哥哥,对每一个人来说一份爱其实都弥足珍贵,因为那代表着莫大的幸福,可你有什麽犹豫的呢?」「虽然命运来临的时刻,每个人都是丧家之犬,可在那之前拥有的时光从来都不是虚妄。」「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不是吗?」
「不过也没关系,总有一天,哪怕是太阳熄灭了,我也会陪你坐在坟墓的尽头发呆,而在那之前,你理所应当可以去享受这一切。」
路明泽的声音像是无形的风,这刻入骨髓的孤独让被窝里的路明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天斗城,深夜的天斗皇宫依然灯火通明,御书房内两位帝国基石正在秉烛长谈。
虽然这三年整片大陆前所未有地安静,武魂殿更是低调得仿佛不见踪影,但三年前吴天宗的惨状他们还历历在目。
武魂殿分明有着那等恐怖的力量,却在现在突然选择了韬光养晦,这背後肯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咳咳。」雪夜大帝咳嗽了几声。
「陛下,还请保重自己的身体。」宁风致赶紧开口劝慰了一句。
自从雪清河离世,整个天斗帝国的政务又回归到了雪夜大帝的手中,雪崩虽然在去年被册立为了太子,但毕竞年轻,根基浅薄手段又难以服众,所以雪夜大帝也只能多操劳。
「无妨。」雪夜大帝摆了摆手:「老毛病了,最近雪崩的功课如何?」
「太子聪慧过人,进步神速,陛下放心,而且在唐啸宗主的指点下,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独当一面了。」宁风致点了点头。
比起以往的那个纨絝作风,现在的雪崩确实成熟多了,现在他拜了唐啸为师,又有宁风致抽空指导,七宝琉璃宗和吴天宗两手抓,想不进步都难。
「有宁宗主这话,我就放心了。」雪夜大帝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不过吴天宗至今还是不准备正式出山吗?」
对於这件事,无论是雪夜大帝还是宁风致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倒不是要昊天宗在这个时候高调宣布正式出山,而是希望吴天宗能承诺在武魂殿正式出手的时候,正式出来呼吁整个魂师界共同抵抗武魂殿。
不管怎麽说,昊天宗天下第一宗的名头摆在这里,光是提振军心都有很大作用。
但唐啸一直对於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他们虽然答应了会支援天斗帝国,但只限於封号斗罗出手,吴天宗其他弟子则藏得严严实实。
宁风致摇了摇头:「武魂殿势大,唐啸宗主的担忧情有可原,但我相信只是时机未至,一旦时机成熟,吴天宗必然会挺身而出。」
「那宁宗主以为,那个时机什麽时候才会成熟?」雪夜大帝眼神一凝。
「我想应该快了,那个孩子从杀戮之都里出来已经一年,跨过了双生武魂的障碍,如今应该即将突破魂帝,不出十年,又一位吴天斗罗将会现世,到时候,昊天宗重出江湖指日可待。」宁风致向雪夜大帝透露了些许消息,为了安全,唐三很少返回天斗城,每次都是隐藏行踪,他也只见过几面。
「十年。」雪夜大帝沉吟了片刻,这种看不到太多希望的日子,实在不好受,而且这些年他始终没有亲眼再见到过那个双生武魂的唐三,心里总是觉得没底,不过有宁风致这话,他总归是安下了不少。看着外面的夜色,雪夜大帝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路明非现在在哪,要是有他在,或许用不了十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