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本就没打算带几十人硬冲威嵩堡。
他计划借着蛮兵装束,假扮北蛮溃兵,蚕食沿途蛮人游骑,以零敲碎打的袭扰拖住蛮人南下节奏,撑到横塞军主力驰援。
威嵩堡外二十里浅草甸,几个蛮兵松垮地看守马群,骂骂咧咧抱怨。
两个时辰前,孟杨林溃兵传回消息。
百夫长萨敦被晋人斩杀,大队折损大半,晋军还在林中设伏。
在蛮兵眼中,李大海的威嵩堡如肉中钉,死死嵌在北蛮与大晋边境。
两年来他们南下劫掠屡屡受挫,全因边境星罗棋布的烽堡,总能第一时间传信青岩城。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身百夫长甲胄的蛮人率八十余骑风至,一口地道草原蛮语:“将军何在?我等自孟杨林撤下!”
放哨蛮兵见是同袍百夫长装束,忙上前皱眉道:“方才已有孟杨林溃兵逃回,说晋人在林中设伏?”
“混账!那是晋人假扮的!他们要刺杀将军!将军在哪?”
百夫长翻身下马,揪住蛮兵衣领,目露凶光厉声喝问。
蛮兵慌了神,脱口而出:“将军带主力守在晋人威嵩堡里!”
话落他忽觉不对,这百夫长脸覆血污,却眉眼过嫩,皮肤不似草原汉子粗黑,反倒像关内晋人。
目光下移,瞥见对方腰间佩刀。
绝非王庭百夫长标配弯刀,而是柄长刃宽的晋军制式战刀。
是敌人!
他刚要示警,陈平袖中滑出短匕,手腕一翻,利落抹断其喉。
热血溅上草叶,李大海与老余一左一右出手,瞬息解决余下两蛮兵,未留一声惨叫。
李大海没穿百夫长甲胄,只套了件普通蛮兵皮甲,踢了踢尸体啐道:“娘的,真被你猜中了,这蛮子将领铁了心占威嵩堡,当南下跳板。”
众人搜出尸体上的肉干、水囊。
北蛮缺盐,肉干寡淡如木,可对奔袭大半天、水米未进的他们来说,已是最佳补给。
陈平灌了口水,擦嘴看向李大海:“威嵩堡已被蛮人重兵占据,换作我是蛮将,此刻必拔尽边境烽堡,扫清南下障碍。”
李大海狠咬一口肉干,脸色沉下:“这么说,燎原堡、宁岁堡的老冯他们,已经接战了。”
话刚落,一支羽箭破风袭来!
陈平反应如电,探手攥住羽箭,抬眼见一队晋军骑兵策马冲来,为首旗官怒吼:“蛮狗受死!”
“冯守义你个混账!睁眼看老子是谁!”李大海一眼认出来人,破口大骂。
冯守义勒马,战马人立,看清李大海顿时愣住:“李大海?你穿蛮皮作甚,老子差点一箭崩了你!”
“滚下马说话!”
冯守义带燎原堡弟兄下马,听李大海说完烧粮草、斩乞铎、孟杨林设伏的始末,拍腿大呼:“娘的,你们真敢干!烧了蛮粮,还斩了忽拔雷的亲儿子,过瘾!”
陈平盯着冯守义怀中的边境地图,“冯头儿,有桩泼天大功,敢不敢一起干?”
“蛮子都打上门了,只要能杀蛮退敌,喊你爷爷都行!直说怎么干!”冯守义拍胸脯应下。
半个时辰后,陈平率威嵩堡骑兵直奔燎原堡,冯守义带手下佯装追击,喊杀震天。
沿途蛮人哨骑见晋军追得急、溃兵逃得慌,未起疑心,纷纷避让。
绕开主路,陈平一行人反手清剿沿途哨骑,再绕大圈,从燎原堡侧后隘口突袭。
堡内蛮兵猝不及防,被冲进来的晋军杀得溃不成军。
冯守义站在堡墙,见陈平手起刀落斩了蛮人百户,当场看呆。
他转头看向抽旱烟的李大海,骂道:“这小子都三品了?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捡着这么个宝贝!”
李大海得意吐着烟圈,扒下身上蛮兵皮甲扔给冯守义,换上蛮人百户的甲胄,美滋滋整理。
“同是旗官,凭啥你穿百户甲,给我小兵的?”冯守义不满。
“老子当甲等头兵时,你还刚入营!跟我比资历?嫩了点!”
“那陈平凭啥能穿?”
“你有他那口地道蛮语?能哄得蛮子团团转?”
冯守义哑口无言,只能翻白眼。陈平的蛮语比草原土生蛮人还地道,他从未见过这般好手。
大晋边军与北蛮交战数十年,双方互渗互学,蛮军有懂晋语者,晋军亦有精通蛮语之人,可如陈平这般的,实属罕见。
陈平擦净刀上血污,看向二人沉声道:“传令,弟兄们休整半个时辰,即刻出发,横穿边境,直取最西的宁岁堡。”
……
一日夜后,威嵩堡内,布和勒望着四具百夫长尸体,怒火滔天。
“这支晋军小股势力,领头的是谁?竟敢假扮王庭勇士,在我地界横行!”
副将躬身回道:“将军,拜月教传来消息,此人叫陈平,两月前尔荣百户死于他手,他还斩了拜月教聂明祥,青岩城王家也出重金,要我们在草原除掉他。”
布和勒冷笑,看向跪地溃兵:“都起来,此战非你们之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员编成一队,地毯式搜捕陈平。”
“伯哈谷铎,你统领他们,你是大汗帐下【天生军】精锐,杀一个晋军小旗官,不难吧?”
伯哈谷铎跨步出列,抚胸躬身:“必取陈平首级!”
待伯哈谷铎离去,布和勒入李大海营房,铺纸写战报,吩咐亲卫:
“连夜送回王庭,告知大汗,取不到乞铎王子首级与虎头飞鹰戒,我布和勒以死谢罪!”
传令兵刚走,堡外马蹄声急,一名蛮兵跌冲进来,脸色惨白嘶吼:“将军!勒芒山发现晋军主力,我等回王庭的后路被断了!快撤!”
布和勒脸色骤变,瞳孔骤缩。
两日来他苦等晋军主力不至,以为其龟缩青岩城,竟不知晋军绕道潜入了北蛮境内!
边境的游骑哨探,全是废物!
他不知,边境所有游骑,早已被陈平一行人清剿殆尽,无一人传信。
布和勒抽刀斩了传令兵,怒喝:“谎报军情,扰乱军心,该死!”
可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心知肚明,传令兵说的是实话。
他们回王庭的路,已被晋人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