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把昔日高不可攀的权贵踩在脚底下的感觉,实在太让人着迷了。
徐斌将一杯凉茶递过去,点了点头。
“不错,节奏拿捏得挺好,够无耻。”
“嘿嘿,那是大哥教得好。”
徐文进一口气灌下凉茶,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听徐斌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过,这个永安侯……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徐文进放下茶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徐斌,随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大哥,你连这都忘了?这永安侯虽然是个混账,但他那夫人可是个厉害角色。”
“若是论起辈分来,这永安侯还得管你家老爷子叫一声岳丈,算起来,他可是你正儿八经的姑父!”
徐斌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姑父?
那岂不是说,这永安侯的夫人,就是林迟雪的那位好姑姑,林宝芝?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看似端庄妇人实则心如蛇蝎的身影。
林宝芝,这个名字在徐斌心里,可是挂了号的棘手人物。
上次林老爷子中毒一事,虽然最后查清是林宝芝下的手,但处理结果却让徐斌大跌眼镜。
那可是弑父的重罪!
换在任何一个家族,哪怕不送官究办,也至少要将其逐出家门,甚至暗中处死。
可林芝堂那个杀伐果断、在战场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铁血统帅,竟然只是罚她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这简直不可思议。
事后他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林迟雪和小桃,但这主仆二人只要一提到此事,便讳莫如深,闭口不谈。
没想到,今日这赵鸿文一闹,倒是牵扯出了这条线。
“林宝芝……”
徐斌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变得幽深起来,看向徐文进。
“既然这赵鸿文是她儿子,那你可知,为何老爷子对这位姑奶奶如此纵容?连下毒这种事都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徐文进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注意,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叹息。
“大哥,这事儿在盛京老一辈人那里,不算什么秘密,但也没人敢乱嚼舌根。”
“林家老爷子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尤其是对这位大姑奶奶,那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
“为何?”
“因为亏欠。”
徐文进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几分。
“当年大梁刚立国不久,边境战乱未平。林老夫人随着老爷子南征北战,在行军途中生下了这位大姑奶奶。”
“那时候情况危急,后有追兵,前有埋伏。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行军,不仅孩子活不下来,更会拖累全军。”
“林老爷子为了顾全大局,硬是咬着牙,逼着老夫人把还在襁褓中的亲生女儿,寄养在了一户深山农户家中,随后便带着大军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斌闻言,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慈不掌兵,但这其中的痛苦,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后来呢?”
“后来?”
徐文进撇了撇嘴,眼中闪过唏嘘。
“等仗打完了,老爷子再派人回去找的时候,那户农家所在的村子,已经被山贼屠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以为那孩子死了,老夫人更是因为此事积郁成疾,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可谁能想到,老天爷这玩笑开得太大。整整过了十四年,就在老爷子都要绝望的时候,竟然真的把人给找回来了!”
徐文进仰头灌下一大口凉茶,再开口时,声音沉闷。
“那十四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大姑奶奶先后被转卖了三手,先是那偏远山沟里的瘸腿鳏夫,后来是个烂赌鬼,最后流落到了京郊一家做刺绣的作坊。”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难以启齿的尴尬。
“那作坊名为绣庄,实则是个半掩门的勾当。就在老爷子快要查到线索的前一个月,永安侯喝得烂醉如泥,闯进后院把正绣花的林宝芝给……强行办了。”
徐斌端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等到林家铁骑踏平那座绣庄,把人接出来的时候,大姑奶奶肚子里已经有了赵鸿文那块那孽种。林家认回了女儿,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甚至为了遮丑,还得给那混账侯爷几分薄面。”
徐文进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段孽缘也是无可奈何。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不对。”
徐斌忽然放下茶杯。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中精光闪烁。
“这也太巧了。”
徐文进一脸茫然,挠了挠头。
“什么太巧了?大哥你是说被侯爷撞见这事儿?”
“我指的是距离。”
徐斌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徐文进,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透彻骨髓的冷静分析。
“你想想,当年老夫人随军出征,是在边疆产女。那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中间隔着千山万水,更有战乱匪患。一个被遗弃在边陲山村的女婴,就算被人贩子拐卖,也多是就在附近州县出手,怎么可能兜兜转转,恰好被卖到了天子脚下的京城?”
徐文进愣住了,嘴巴微张,显然从未想过这一层。
徐斌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眼神幽深如潭。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事出蹊跷,必有妖孽。这所谓的走失与寻回之间,怕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他没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既然这赵鸿文是好姑姑的心头肉,今晚咱们就给他加点料。我这里还有一件原本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正好拿来做局。”
“做局?”徐文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近了几分。
徐斌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一阵低语过后,徐文进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极度的亢奋,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哥!你也太坏了!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