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楼在后头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拿手肘疯狂撞击徐斌的胳膊。
“哎哟喂!我本以为大将军只是兵法如神、功夫了得,没想到这口才也是天下无敌!我跟在郡主身边这么久,可有好些年没见她被人堵得如此哑口无言了!”
月清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面纱下的脸色阵青阵白,一双手已经隐隐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徐斌眼看这火药味浓得快要把小院给炸了,生怕这两个女人当场动手拆房子。
他赶紧往前迈了一大步,挡在两人中间,满脸堆笑地扬起手。
“行了行了!郡主殿下不是急着要看那改变天下的报纸吗?咱们别在门口站着吹冷风了。娘子,就劳烦你带路,引二位贵客进去好好参观参观吧!”
林迟雪深明大义地微微颔首,素手轻抬,做了一个邀请手势。
“郡主,里面请。”
林迟雪与月清影并肩向院内行去,两人表面上维持着客套的平和,可那无形的气场却在空气中疯狂碰撞,仿佛随时能擦出要命的火星子。
跟在后头的安明楼与徐斌面面相觑,各自的脑门上都挂着几滴虚汗。
安明楼刻意放慢脚步,鬼鬼祟祟地凑到徐斌耳畔。
“兄弟,还是你道行深。”
他心有余悸地指了指前面那两道气场全开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
“这两位活祖宗凑在一块儿,我是连喘气都觉得胸口发闷,简直避之不及。咱们之前在外面可是碰过拳的,那约定你绝不能忘。你们家这口子口才无敌,你就多替我挡挡我们家郡主那泼辣脾气,我才好找个借口,赶紧开溜保命。”
徐斌听罢,嘴角一阵抽搐。
挡挡?
这哪是帮忙挡煞,这分明是把他往刀山火海里推!
且不说那位月氏郡主点火就炸的刁蛮性格,单是她那敏感到极点的异邦皇室身份,谁沾上谁就得惹一身骚。
他徐斌不过是个想安生存活的男人,哪有福分去消受这种级别的飞来艳福。
然而眼下火烧眉毛,只能先捏着鼻子敷衍过去。
徐斌面上硬挤出一抹热络的假笑,极其干脆地拍了拍安明楼的肩膀。
“好兄弟,包在哥哥身上。今天这局,定当让驸马爷如愿以偿。”
打着速战速决的算盘,徐斌再也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安明楼,一头扎进前面的引路工作。
只要带这几位活阎王把后院的制版和印刷草草看上一遍,找个由头把人打发走,他这小院才能重归安宁。
这可苦了落在最后头的安明楼。
为了不被前面的战火波及,他只好硬着头皮停下脚步,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试图在这院落里寻些新奇物件,好转移那令人窒息的注意力。
突然,他的目光盯住了廊檐下随风轻晃的一点亮光。
“这……这究竟是个什么神物!”
走在前面的几人齐刷刷停下脚步,顺着安明楼那根手指望了过去。
只见、一盏造型极其简约的灯笼正散发着幽幽暖光。
真正令人挪不开眼的,并非内里的烛火,而是那用来做灯罩的绝佳材质。
安明楼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整张脸几乎要贴在灯罩上,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这光泽……这通透度……这居然比我们月氏国皇室珍藏的顶级琉璃还要晶莹剔透!”
徐斌双手环抱胸前,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驸马爷好眼力,这确实是自家随便捣鼓出来的琉璃。”
安明楼倒抽一口凉气,惊得连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那可是月氏国引以为傲、垄断天下财源的国之重宝,在这小子嘴里居然成了随便捣鼓的玩意儿!
徐斌风轻云淡地回答道。
“这物件在外面或许能卖上个价值千金,但在我这小破院里,那是最不足为奇的粗劣东西了。不瞒各位,这项烧制琉璃的技术,我已经当个顺水人情,孝敬给我那丈母娘拿去把玩了。”
月清影的双眸瞬间眯起,原本就紧绷的脸色顿时覆上了一层不悦的寒霜。
大梁若是掌握了远超月氏国的琉璃技艺,那月氏国的国库收入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感受到这股敌意,林迟雪却像个没事人一般。
“夫君口中所指的丈母娘,乃是当朝和敬公主殿下。”
她微微侧首,目光直直对上月清影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只不过,我家夫君与安宁郡主眼下仅仅是定下了婚约,至于何时正式迎娶过门,尚无定数。若是大婚之日,郡主与驸马爷还在京中做客,不妨赏脸前来喝杯喜酒,观个礼。”
“我反对!”
月清影勃然大怒。
面对这般雷霆之怒,林迟雪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这可由不得郡主殿下操心。此乃当今陛下亲自下的圣旨,钦定的婚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无论是谁,都无权置喙半句。”
一旁的安明楼此刻正处于极度的精神震撼之中,压根没心思理会这两个女人的唇枪舌剑。
他满脑子都是那琉璃灯罩,再转头看向徐斌的眼神,已经从看戏变成了瞻仰一尊活生生的财神爷。
诗才冠绝天下,随手弄出改变文运的报纸,现在居然连月氏国的命脉产业都能轻易超越!
这等惊才绝艳的妖孽,无论如何也得巴结上!
他用力搓着双手,满脸谄媚,一点点凑近徐斌。
“那个……”
连句完整的讨要之词都还没来得及酝酿出口,徐斌便十分豪爽地大手一挥,将他的话音生生截断。
“既然驸马爷看得上眼,这盏灯笼便赠予你了。若是觉得这破制式不够气派,改日我得空画下图纸,亲自为你量身定制一个。”
安明楼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琉璃灯笼,宛如捧着什么稀世奇珍,连连点头。
“走走走,快带我去开开眼界,看看那能改变天下文运的报纸究竟是如何印出来的!”
几人穿过回廊,径直迈入后院。
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的棚子底下,谢长海正满头大汗地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活字前穿梭。
他手脚麻利地将墨汁均匀刷在排好的版面上,再覆上纸张,用棕刷飞快地扫过。
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