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校场,旌旗招展。
原本用于城卫军操演的广阔场地,此刻人声鼎沸,聚集了不下数千年轻修士。高台上,城主司徒烈与几位青岚剑宗长老端坐。一侧,墨尘与几位身着天风学宫制式蓝白长袍的修士坐于主位,神色平静地俯瞰下方。
秦越换了身不起眼的青灰劲装,将修为压制在凝气九重巅峰,混杂在人群中。他目光扫过高台,除了墨尘,学宫来人中还有两男一女,气息皆在化元中期以上,那位居中闭目养神的老者,更是深不可测,恐是金丹境的大能。
“肃静!”一名学宫执事上前,声如洪钟,压下喧嚣,“天风学宫,东华大域临渊府考核,现在开始!第一关,测骨龄,验修为!骨龄三十以上,修为未达凝气七重者,自行退去,莫要自误!”
校场东侧,立起十座黑色石碑与十枚水晶圆球。众修士排队上前,手按石碑测骨,掌触水晶验气。不时有白光或蓝光亮起,伴随执事唱名:“王虎,骨龄二十二,凝气八重,合格!”“李芸,骨龄二十八,凝气七重,合格!”
也有不合格者垂头丧气离场,或骨龄超标,或修为不足。
轮到秦越,他手按黑色石碑,石碑泛起柔和的白色光晕,显示出“十九”字样。掌触水晶,水晶内月华真元(伪装后)流转,绽放出凝气九重的湛蓝光芒。
“秦越,骨龄十九,凝气九重,合格。”执事多看了他一眼,十九岁的凝气九重,在此次考核中算是上等资质了。
秦越颔首,走入合格者区域。他感觉到高台上,墨尘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第一关结束,近三千人淘汰近半,还剩一千五百余人。
“第二关,问心路!”执事指向校场西侧,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阶梯,没入云雾之中,不见尽头。“此路由阵法构筑,直通问心幻境。登得越高,用时越短,心性越佳。限时一个时辰。开始!”
人群如潮水涌向阶梯。秦越不疾不徐,随众踏上。脚步落上第一级石阶,眼前景象便是一花。喧嚣的校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暗潮湿、毒瘴弥漫的林间小路,正是青阳镇外的断崖场景!赵峰狰狞的面孔再次浮现。
秦越眼神平静无波。经历过月神宫问心桥、天门祭坛星神考验的他,这等幻境早已动摇不了本心。他脚步不停,拾级而上。眼前幻象不断变化,秦家祠堂的屈辱,母亲灵前的悲伤,与守门人厮杀的凶险,月璃前辈逝去的悲怆……一幕幕重现,却如观镜花水月。
他步履沉稳,速度不快,却一步未停,将无数陷入幻境、或哭或笑、或怒或惧的修士甩在身后。仅仅半柱香时间,他已穿过云雾,踏上了最后一阶。眼前是一座古朴凉亭,亭中坐着一位负责记录的学宫女弟子,正惊讶地看着他。
“姓名?”女弟子回过神,忙问。
“秦越。”
“用时,半柱香。甲等上。”女弟子记录,眼中难掩惊奇。问心路虽考验心性,但对神魂强度和意志力要求极高,此人能如此快速通过,心性之坚,世所罕见。
秦越在亭中静立等候。陆续有修士通过,大多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半个时辰后,墨尘的身影出现在凉亭,他并未经历问心路,显然是直接上来的。他目光扫过已到的数十人,在秦越身上顿了顿,微笑点头。
一个时辰到,通过者仅三百余人。近八成淘汰在问心路上。
“第三关,悟性试炼。”墨尘亲自开口,声音清朗,“前方有三座石碑,分别刻有残缺的剑诀、丹方、阵法。尔等可任选其一,于一个时辰内,补全推演,并演示其效。由学宫师长评定优劣。”
前方云雾散开,露出三座三丈高的白玉石碑,碑上银钩铁画,但内容明显残缺不全。左侧剑诀石碑,只有起手三式,后续尽皆模糊。中间丹方石碑,记载了一种名为“凝元丹”的丹药,但缺了三位主药和关键火候。右侧阵法石碑,则是一角残破的防御阵图。
众修士纷纷上前,凝神观摩。选剑诀者最多,毕竟攻击之法直观;选丹方者次之;选阵法者最少,阵法晦涩,推演极难。
秦越略一沉吟,走向阵法石碑。他得“纪元之章”与《周天星衍秘录》,对阵道理解远超同侪,此关正是发挥所长。他凝视残阵,那阵纹走势,竟与“周天星钥”碎片中部分星辰轨迹隐隐相合。他心念急转,结合所学,双手凌空虚划,道道灵力丝线在空中勾勒,开始推演补全。
时间流逝,场中不时有剑光亮起,有药香飘出,也有阵纹闪烁。成功者欣喜,失败者颓然。
一个时辰将尽,秦越停下手指。空中,一道由灵力构成的、方圆三丈的完整阵图已然成型,阵纹流转,隐有星辉闪烁,散发着一股稳固、浑然的防御气息。这已非简单补全,而是结合星辰之理,对原阵进行了优化提升!
“时间到!”墨尘宣布。
学宫几位师长,包括那位一直闭目的金丹老者,都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秦越面前的阵图上。尤其是那位金丹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演示效果。”墨尘道。
秦越心念一动,空中阵图落下,化作一道淡银色的光罩,将他笼罩。他看向旁边一位刚刚演示完剑诀、正收剑的凝气九重修士:“请道友攻我一剑。”
那修士一愣,看向墨尘。墨尘点头:“可。”
修士也不客气,凝气九重修为爆发,一剑斩出,剑光凌厉。剑光斩在银色光罩上,光罩微微一荡,泛起涟漪,便将剑光力道尽数化解吸收,光罩本身纹丝不动。
“好强的防御!”众人惊呼。那修士全力一剑,竟未能撼动分毫。
墨尘眼中赞赏更浓,看向金丹老者。老者缓缓开口:“阵法推演,补全精妙,更融星辰变化,化腐朽为神奇。此阵,可挡化元初期一击。甲等上。”
众人哗然。甲等上!还是最难的阵法试炼!
“秦越,第三关,甲等上。”墨尘宣布,看着秦越的眼神愈发感兴趣。
三关综合,秦越两项甲等上,一项甲等,成绩耀眼,毫无悬念地进入了最终环节。
最终,通过前三关者,仅剩八十七人。
“最后一关,实战。”墨尘起身,袖袍一挥,校场中央地面升起十座十丈方圆的擂台。“规则简单,抽签对战,胜者晋级,直至决出前十。前十名,可入天风学宫。前五名,另有奖励。现在,抽签。”
秦越抽到七号签,第一轮对手是一个凝气九重巅峰、使一对短戟的壮汉。壮汉见对手是秦越,脸色凝重,显然听过他前三关的成绩。
“开始!”
壮汉低吼,双戟交错,卷起狂风,抢先攻来。戟法沉稳,势大力沉。秦越不欲暴露过多实力,流云剑未出鞘,仅以剑鞘格挡、点击。他身法飘忽,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戟锋,剑鞘点在其力道薄弱处。不过十余招,壮汉便觉双戟沉重,招式散乱,一个破绽露出,被秦越剑鞘点中手腕,短戟脱手。
“承让。”秦越收鞘。
壮汉苦笑抱拳:“多谢手下留情。”他知道对方未用全力。
秦越轻松晋级。其余擂台也陆续分出胜负。墨尘在高台上静静观看,目光大多停留在秦越、以及另外几个表现突出的修士身上。
第二轮,秦越对手是一名凝气九重、擅长水行术法的女修。女修见秦越近战厉害,拉开距离,法诀连施,水箭、冰锥、雾锁层出不穷。秦越施展月影步,在术法间隙穿梭,骤然近身,剑鞘轻点其肩井穴,破去其法力运转。女修闷哼落败。
第三轮,四十进二十。秦越遇到了一名真正的对手——一个气息凌厉、背负重剑的黑衣青年,司马弘。此人之前战斗,皆是一剑败敌,修为已至凝气大圆满,半步化元,且剑意凝练,煞气很重。
“我见过你的阵法,不错。”司马弘声音沙哑,重剑缓缓出鞘,剑身黝黑无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但阵法是阵法,实战是实战。我会让你明白差距。”
“请。”秦越终于拔出了流云剑。对方值得他拔剑。
“斩!”司马弘没有废话,重剑劈出,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重若山岳!剑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秦越流云剑斜撩,以巧破力。双剑相交,“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秦越身形微晃,司马弘则退后半步。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讶色。司马弘惊于对方剑上传来那股凝练厚重的力道,完全不似凝气境。秦越则讶于此人重剑的霸道。
“好!再接我一剑!”司马弘长啸,剑法展开,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逼人硬撼。他走的是以力压人的路子。
秦越剑法一变,朔月剑诀展开,剑光如水银泻地,虚实变幻,不再硬拼,而是以精妙剑招寻隙而进。两人剑来剑往,身影翻飞,剑气纵横,打得擂台防护光罩明灭不定。台下众人看得目眩神迷。
“这秦越居然能和司马弘打到这种程度?”
“他的剑法好生精妙!看似轻柔,却每每能化解司马弘的巨力。”
“两人都未尽全力,在试探。”
转眼五十招过去。司马弘久攻不下,有些焦躁。他猛然暴喝,重剑上黑光大盛,气息暴涨,竟隐隐触摸到了一丝化元境的边缘!
“裂地斩!”
重剑带着开山裂地之威,当头斩下!这是他的杀招,曾以此招重创过化元初期的妖兽。
秦越眼神微凝。这一剑,他不能完全以技巧化解。也好,正好试试新领悟的剑招。
他体内月华之力流转,与“周天星钥”碎片中那缕星辰道韵隐隐呼应,流云剑上,月华与星辉交织。
“朔月·星痕!”
一剑点出,剑尖星光凝聚,如流星划破长夜,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重剑力道最为狂暴、却也最为分散的某一点。
“叮——!”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碰撞声。狂暴的气浪炸开,擂台光罩剧烈扭曲。众人只见司马弘那无坚不摧的重剑,竟被这一点星光荡开!司马弘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重剑险些脱手,踉跄后退,体内气血翻腾,一时间竟提不起气。
秦越收剑而立,气息平稳。若非他控制力道,刚才那一剑足以击飞重剑,甚至伤及司马弘。
司马弘稳住身形,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收剑抱拳:“我输了。阁下剑法通玄,司马弘佩服。”他心知肚明,对方已手下留情。
“承让,司马兄剑势雄浑,秦某获益良多。”秦越还礼。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夺冠热门司马弘,竟然败了!败给了这个之前不显山露水的秦越!
高台上,墨尘抚掌微笑:“好一个朔月星痕,竟能将星辰之力如此精妙地融入剑法。此子天赋,果然不凡。”他看向身旁的金丹老者,“徐长老,您看如何?”
徐长老古井无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波动:“骨龄十九,凝气九重(伪),心性甲上,悟性甲上,战力可越阶而战。更难得的是,其灵力精纯凝练,根基扎实得不可思议。可入‘天院’。”
“天院?”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点头,“正该如此。”
接下来的战斗已无悬念。秦越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与另一名同样全胜的黑马——一个名叫“林雪”的、使双短剑的冷艳少女会师决赛。
林雪身法诡谲,双剑如毒蛇吐信,招式狠辣刁钻,修为也是凝气大圆满。两人一番激战,秦越最终以一招“月影千重”的虚实变化,险胜半招,夺得了此次考核的榜首。
“考核结束!”墨尘朗声宣布,“前十名者,上前!”
秦越、林雪、司马弘等十人出列。
“恭喜十位,自此,你们便是我天风学宫弟子。”墨尘微笑,“前五名,秦越、林雪、司马弘、赵元、孙武,可入‘天院’。后五名,入‘地院’。三日后,随我等返回学宫。”
“天院?地院?”众人疑惑。
墨尘解释道:“学宫分天地二院。天院者,资源倾斜,师长亲授,所传功法秘术更为高深,但要求也更高,竞争更烈。地院亦不差,乃学宫基石。望诸位入宫后,勤修不辍,莫负此番机缘。”
“谢墨师兄!”十人齐声道。
秦越面色平静,心中却思量。天风学宫,天院。这或许是自己快速提升实力、打探消息的好平台。只是,那墨尘,那神秘的徐长老,还有学宫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
考核散场,众人纷纷向秦越道贺。秦越应付几句,正欲离开,墨尘却走了过来。
“秦师弟,恭喜。”墨尘笑容和煦,“徐长老对你很是欣赏,三日后出发,你便与我等同乘飞舟吧。另外,那玉盘之事,若师弟得空,不妨来我住处一叙,或许有些发现,可与师弟分享。”
秦越心中微凛,面上不显:“多谢墨师兄,师弟定当叨扰。”
夜幕降临,秦越回到客栈。今日考核,他虽未尽全力,但也展露了足够的天赋与价值,顺利进入天风学宫核心。只是,墨尘的邀请,是示好,还是试探?
他盘膝而坐,沟通“纪元之章”,试图推演墨尘的意图与天风学宫的吉凶。天书金光流转,画面支离破碎,只显示出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脉,一座巍峨古老的宫殿,以及……宫殿深处,一道模糊的、仿佛由清风汇聚而成的虚幻身影。
“天风学宫……天风上人……”秦越喃喃。他隐隐感到,自己踏入的,或许不仅仅是座学府,更是一个牵扯到上古秘辛的漩涡。
三日后,且看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