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猛地一抽。
苏冉腿一软，直接跪趴在碎石上。
不是伤口的疼。
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钝痛。
像跟另一个人的痛感连在了一起。
是浩浩。
她攥着橘子糖的手越收越紧。
糖纸早就揉烂了。
黏糊糊的糖汁渗出来，沾得手心发腻。
“苏冉！”
林野两步跨过来捞了她一把。
指尖碰到她手腕，烫得吓人。
脉搏跳得跟打鼓似的。
【初代实验体001苏醒倒计时：01:47】
终端跳出来一行刺目的红字。
林野眼皮一跳，脸色瞬间沉了。
“鹰嘴谷是死胡同，毒蝎铁定设伏。”
他压着嗓子吩咐，
“陈阳带两个人摸左翼峭壁。
小王带两个绕右翼。
我跟苏冉走中路。
都关麦，看见人直接打，不用喊报告。”
“收到。”
几个人应声散开。
贴着峭壁的阴影往里摸，连脚步声都压没了。
谷里静得邪门。
连风都像是绕着走。
只有鞋底蹭过碎石的沙沙声，轻得像喘气。
阳光从峭壁缝里漏下来。
在地上投出一道道细尖的影子。
像插了一地的碎刀。
往里走了六百多米。
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陈阳松了松枪栓，对着麦小声哔哔：
“队长，你也太谨慎了。
这破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毒蝎搁这埋伏空气呢？”
他顺脚踢飞一块小石头。
石头哐当撞在岩壁上，滚出去老远。
风里突然飘来一丝机油味。
淡得几乎闻不见。
林野脸色骤变：“趴下！”
“咻——”
子弹擦着陈阳太阳穴飞过去。
灼热的气流燎得他头发焦糊一片。
紧接着砸在身后石头上，崩起的碎石划得脸生疼。
枪声瞬间炸了锅。
子弹跟雨点似的往这边砸。
打在石头上火星乱蹦，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火药味混着黑血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靠！还真有埋伏！”
陈阳骂了句脏话，滚到石头后面。
抬手就是一枪，直接爆了个改造人的脑袋。
黑血喷了他一脸，腥得他直皱眉。
“苏冉！用火封谷口！别让他们冲下来！”
林野吼着，抬手两枪又放倒两个。
苏冉伸手就召出火焰。
火舌猛地窜出去两米多高。
热浪扑面，烤得人脸皮发疼。
改造人嘶吼着往火墙上撞。
金属鳞片烧得滋滋冒黑烟，
惨叫声尖得扎耳朵。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改造人突然顿了一下。
动作僵了半秒，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
苏冉没多想，趁势加了把火，直接把人烧成了火球。
远处山坡的树后面。
苏浩捂着后颈蹲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谷口，指节都攥白了。
苏冉情绪一上来，火焰没稳住，猛地窜高一截。
差点燎到旁边的队员。
“对不住！”她赶紧收力，胳膊都在抖。
就这空档，一个改造人冲破火墙扑了过来。
浑身冒着火星，尖牙亮得瘆人。
陈阳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挡在苏冉跟前，匕首直接扎进改造人眼窝。
黑血喷了他一身。
改造人的爪子顺带划开他后背，深可见骨。
“傻站着干嘛！补刀啊！”
陈阳咬着牙踹开尸体，疼得额角青筋直跳。
后背的血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苏冉红着眼，抬手一把火燎了过去。
改造人当场烧成了焦炭。
打了七分钟左右，枪声慢慢停了。
谷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黑血流得满地都是，踩上去黏糊糊的。
“队长！跑了一个！往谷口窜了！”
有队员喊着举枪要追。
“别追。”林野开口拦住，
“故意放的，让他回去给毒蝎报信。”
几个人都愣了。
“啊？”
“搜尸体，找通讯器和地图。”
林野没多解释，蹲下去翻猎犬队长的身。
指尖在对方口袋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没一会儿就有人喊：
“队长！找到了！卫星通讯器，还有基地布防图！”
林野刚拿起通讯器。
里面就炸出来毒蝎的声音，带着哭腔，又疯又急。
“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住！
我女儿只剩四十七分钟了！
她最爱吃的橘子糖都快化了！
苏浩都摸到基地门口了！
再抓不到苏冉，你们全给我女儿陪葬！”
苏冉浑身一僵。
手里的橘子糖“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毒蝎的声音还在往外冒，尖得像指甲刮玻璃：
“记住，苏冉必须留活口。
她是唯一能引苏浩出来的饵。
只要攥着她，苏浩拼了命也会来。
等拿到他们姐弟的血脉，我女儿就能活！”
通讯器突然被掐断。
只剩滋滋的电流声，在死寂的谷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苏冉。
苏冉蹲在地上，盯着那滩混着黑血的糖渣。
糖纸泡在血里，小熊图案都泡花了。
原来是这样。
从她捡到那本日志开始。
从她半夜偷跑出来开始。
她从头到尾，就是个诱饵。
是用来换毒蝎女儿命的棋子。
她拼了命想护着的弟弟。
就因为她的冲动、她的蠢。
正一步步往鬼门关里踩。
苏冉浑身都在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血滴在糖渣上，晕开一小片红。
她没哭，也没喊。
慢慢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匕首。
用袖子擦干净刀刃上的灰。
“我不找毒蝎拼命了。”
她声音很轻，却稳得吓人。
“我得活着。
活着把浩浩带回家。”
林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点软意。
掏出块干净手帕，蹲下来擦她手上的血和糖渍。
“这事怪我，一直没跟你说实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
“以前队里有个姑娘，跟你一样轴。
为了救她弟，一头扎进敌人陷阱里。
最后姐弟俩都没出来。”
苏冉猛地抬头看他。
“缴获日志那天我就知道是圈套。
没说，是怕你跟她一样。”
林野抬抬下巴，指向她的背包，
“刚才那改造人塞进去的追踪器，我看见了。
没拦着。”
周围几个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毒蝎想靠追踪器盯我们的位置。
我们就顺着信号，反摸她的老巢。”
林野看着苏冉的眼睛，
“这一次，我跟你一起。
把苏浩安全带出来。”
苏冉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疼，也不是怕。
是终于有人接住了她所有的莽撞和绝望。
【初代实验体001苏醒倒计时：00:52】
【基因追踪器信号已同步至基地主控】
【目标位置：鹰嘴谷出口】
【距离基地：11.7公里】
【血脉锁定已启动】
终端接连跳出五行红字。
零的声音从没这么急过。
林野猛抬头，望向基地的方向。
天边突然翻起一片血红色。
一道红光直直冲上天，亮得刺眼。
地面跟着嗡嗡震，峭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
“走！全速赶过去！”
林野拎起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陈阳咬着牙跟上。
后背的伤口裂得更开，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他吭都没吭一声。
十几公里外的山坡上。
苏浩蜷缩在草窝里，浑身抽得厉害。
后颈的芯片烧得通红，皮肉滋滋冒烟。
他的眼睛全变成了金色，连眼白都没剩下。
嘴里迷迷糊糊地念叨：
“姐……跑……别来……”
地下三层。
老疤一拳砸穿了培养舱的玻璃。
绿莹莹的培养液喷涌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
舱里那个插满管子的人影。
缓缓掀开了眼皮。
纯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人气。
几十公里外的监控室。
毒蝎攥着女儿的照片，指节泛白。
照片上的小姑娘，手里举着半块橘子糖，笑得甜。
她按下了桌角的红色按钮。
基地所有的厚重铁门，同时开始缓缓合拢。
“苏冉，林野。
既然来了。
就都别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