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怜的枕边风起了作用。
回到天京城的第三天,董任其和青冥便分别接到了天罗魔尊的指令。
天罗魔尊准许董任其返回天罗城,参加相家的祭祖仪式,并可在天罗城逗留一个月。
董任其做了一番简单交代,便告别青冥、杜伟和顾云柔,火速赶回天罗城。
…………
十日之后。
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进入了天罗城的城门,正是董任其。
原本,他还准备去觐见天罗魔尊复命。
只是,天罗魔尊此际并不在天罗城。
于是,董任其直接回返天罗宫相离的居所。
雾浅浅见到夫君回来,自然是高兴万分,好一番缠绵,才和董任其一起去见相怜。
相家的祭祖仪式即将召开,相怜正忙得脚不沾地。
董任其回来,正好有人帮忙分担。
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在董任其回到天罗城的第三天,相家上下三百余人,再加上他们一些忠心的附属势力,浩浩荡荡千余人,开出了天罗城,一直往东。
东行百余里,有一座高耸入天际的大山。
大山形似圆顶帐篷,名为圆帐山,乃是相家的祖地,相家的历代先祖便安葬在此山中。
………………
盛大的仪式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才结束。
相家众人以及附属势力先后散去。
相怜将董任其单独留了下来,带着他缓缓向着圆帐山的后山走去。
在崎岖狭窄的山道上走了足足半个时辰,他们停在了后山的一道高耸的峭壁之下。
此时,时近黄昏。
夕阳洒落在岩壁之上,给陡峭的岩壁披上了一层金光。
相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岩壁,半晌没有说话。
董任其低声问道,“姐,天都要黑了,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相怜微微一笑,“你忘了这里吗?
小时候,我们可经常来这里玩耍。”
董任其心中狐疑,他搜魂过相离,可以确定,相离小时候绝对没有和相怜来过这里。
相怜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试探?
董任其心中一紧,皱着眉头说道:“姐,你兴许是记错了吧,我小时候的确经常来圆帐山,但绝对没有和你来过这里。
这处地方,我今天还是第一次来。”
一边说话,他一边联系上火仙儿。
随之,在他的脚底,一道红光快速闪过,火仙儿遁入了地底,消失不见。
相怜眨了眨眼睛,“你真没来过?是我记错了?”
董任其肯定地点头,“姐,你肯定是记错了,我绝对没有来过这里。”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你专程把我带到这里,难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相怜摇了摇头,“不过是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便过来看看。”
董任其哦了一声,“看完了,我们就赶紧走吧,天就要黑了,晚间山里边凉,我们早些回去吧。”
相怜摇了摇头,“难得来一次家族祖地,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
说到这里,她飘身落到了崖壁下的一块大青石之上,盘膝坐下,并在青石上拍了拍,“过来吧,陪姐坐一会。”
董任其稍作犹豫,纵身而起,落到了相怜的身边,缓缓坐了下去,与她保持着一尺的距离。
相怜微微一笑,“你去天京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是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跟姐好好说说,你都是怎么做到的。”
董任其稍作思索,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已经在脑海里反复过了好几遍的答案。
听完董任其的讲述,相怜沉默了足足十息的时间,嘴角微翘,“若是父亲母亲还在世,知道阿离如此有出息,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董任其跟了一句,“姐,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相怜转头看向了董任其的侧脸,“你跟姐说实话,你建立天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董任其微微抬头,看向了身前的高高峭壁,“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为我们相家留一条后路。
天罗魔尊生性多疑,始终对我们相家怀有戒心。
我们寄人篱下,便是把命运交在别人手里。我们得有自己的大本营和根据地,才能掌握命运。”
“你真是这么想的?”相怜低声问道。
董任其眨了眨眼睛,“那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企图?我这趟回来,除了祭祖之外,还要跟你沟通一下,如何将我们相家的人员和产业悄悄地转移到天京城。”
相怜直视着董任其的眼睛,天京城如今在青冥的掌控之中,我们现在便开始转移,是不是不合适?”
董任其微微一笑,“姐,你就放心吧,天京城是我一手打造而成的,哪里会如此轻易地交给别人?你放心,天京城如今还在我的掌控当中。”
相怜点了点头,“转移的事情,我会安排。”
说到此处,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鸡蛋大小、泛着淡红色光芒的珠子,递给了董任其。
董任其接过珠子,疑惑地问道:“姐,这是什么东西?”
相怜的目光紧紧落在珠子上,轻声道:“不久之前,我偶尔得到这么一枚珠子,不知道是何用处,给你看看,你能否瞧出什么端倪?”
董任其将珠子放在手中掂量把玩,将灵力和心神之力都探入其中,并未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
与此同时,相怜起得身来,下了大青石,再缓缓走到峭壁之下,伸手轻轻在峭壁之上抚摸着,像是在追忆往昔。
董任其将珠子研究了半炷香的时间,实在没有什么发现,便说道:“姐,这东西我也瞧不出什么门道。”
相怜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董任其,“此珠,名为探血珠。
是我们相家先辈研制出来的独门灵兵,能够探测我们相家子弟体内血脉的浓郁程度。”
闻言,董任其心中一震。
不过,他的面上确实保持着镇定,轻笑道:“你既然知道这是何物,为何还来考我?”
相怜的脸色明显冷厉下来,“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假扮阿离,阿离现在在何处?”
到底还是被发现了么?
董任其在心中暗叹,但仍旧心怀侥幸,满脸疑惑的说道:“姐,你在说什么呢?都把我给说糊涂了。”
“你还要狡辩么?”
相怜冷哼一声,“探血珠被你握在手里,没有半分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的体内没有我们相家的血脉。”
董任其苦笑,“姐,你不要在这里和我开玩笑了。
方才你跟我说,小时候带我来这里玩过,可我压根就不记得。
现在,又拿这么一颗破珠子出来,说是什么探血珠。
可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被探血珠探测过。”
相怜冷声道:“你自然没有印象,你被探血珠探测的时候,才刚刚满月。
你体内的相家血脉虽然不浓郁,但还是能够让探血珠绽放出淡淡的红光。
而方才,探血珠没有任何的反应,你不是相离,你到底是何人?”
铁证如山,董任其抛去了心中的侥幸,“你既然对我已经生出了怀疑,还敢独自面对我,是不是太过托大了?”
相怜嘴角泛起了冷笑,轻手一挥。
随之,大青石的周围,突兀现出一个淡红色的光罩,瞬间便将董任其笼罩在其中。
董任其脸色微变,在光罩出现的刹那,他明显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悉数被压制,无法调动半分。
这是一个压制灵力的阵法。
董任其眉头一皱,立马取出了黑箍棒,闪身而出,狠狠地一棒砸在了光罩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棒,董任其施展出了至少七成的力量,但仅仅只让红色的光罩微微一颤。
红色光罩的防御力,远超他的想象。
“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相怜淡淡出声:“即便是大乘高手被困在此阵当中,也逃脱不得,更何况是你?
你速速交代出自己的身份,并将阿离交出来,还有一条活路。”
董任其稍作思虑,散去了缩骨功,变回了本来面目。
相怜皱起了眉头,“人族修士,你就是那个抢走了魔尊破天锥的董任其?”
“不错。”
董任其微微抬头,伸手一挥,取出了一件锥形灵兵,正是破天锥,“你的阵法固然厉害,但我若是施展破天锥,要破解它,应该不会太难?”
相怜面色一冷,“破天锥固然可以破除此阵,但是在你出阵之前,我有足够的手段将你杀死在阵法当中。”
董任其冷笑,“就凭你?”
相怜双目一寒,突然将手摁在了身后的峭壁之上。
只见,整座峭壁突然微微一颤,再散发出血色光芒。
血色光芒迅速聚拢,不到三息之间,便凝出一把足足三丈长的血色长剑。
在血色长剑现身的刹那,董任其心中一凛,他从血色长剑之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若是让这一剑砍到自己的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董任其收起了破天锥,他知道,相怜方才没有说大话,在自己用破天锥破开阵法之前,她的确有足够的手段将自己斩杀。
“董任其,给你十息的时间,告诉我,阿离在哪里?你为何要假扮他?”相怜冷冷问道。
“相离已经死了。”
董任其淡淡回应。
心中颇有几分遗憾。
原本,他还想着寻个什么好机会,把眼前的魔界双姬之一给收入囊中。
但此际身份败露,杀弟之仇不共戴天,想要拿下相怜,恐怕没了机会。
相怜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除了眼神微冷,并无太大的表情变化,“你假扮阿离,到底想要干什么?”
董任其怜也不隐瞒,“我的目的,自然是想除去天罗魔尊。相离的身份,能够让我有更多接近天罗魔尊的机会。”
“那天京城呢?”相怜紧跟了一句。
“这个问题我已经反复跟你说过,天京城将是对抗天罗魔尊的大本营。”
董任其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有骗你,我的确想让你们相家迁入天京城,从此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相怜稍作犹豫,“为什么?”
董任其道:“天罗魔尊对你们相家始终怀着戒心,你们相家也是可以团结合作的对象。”
相怜冷哼,“若是我们相家真的去到了天京城,岂不是要任你摆布?
董任其,你假扮阿离,恐怕还想要打我们相家宝藏的主意吧?”
董任其摇头苦笑,“相怜,你们相家的宝藏需要血脉浓郁的后辈子嗣才能够打开。
我即便有这个心思,但也没有能力将它打开啊?”
相怜冷哼一声,“你有了破天锥,就有机会将它打开。
上回,你询问我宝藏所在,就是有这个图谋。”
董任其有口难辩,稍作思索,“破天锥如果能打开你们相家的宝藏,为何天罗魔尊迟迟没有行动?”
相怜脸色一冷,“那是因为,他现在忙着打开通往青璃界的空间通道,等到他腾出手来,肯定会逼问出我们相家宝藏的所在,而后用破天锥将其强行破开。”
董任其面现浅笑,“这么说来,我抢了天罗魔尊的破天锥,等于是帮了你一个大忙,算是你们相家的恩人。”
“住口!”
相怜怒声道:“你杀了阿离,还敢说是我相家的恩人?”
董任其微微抬头,“方才,得知相离的死讯,并未见你有多大的哀伤,可见,在你的心里,你这个弟弟并没有多大的分量。”
闻言,相怜沉默了数息,轻叹:“原本,我还真以为他真的是自污其名,隐忍不发,没想到,却是被你占了身份。”
董任其轻声道:“你没有向天罗魔尊告发,却是把我引到此处,想必不单单只是为了杀我。”
相怜眼皮轻抬,“对你动手之前,我肯定得先确认你的身份。”
董任其跟了一句,“如今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是要杀了我,还是与我合作?”
“合作?”相怜皱起了眉头。
“你不告发我,我仍旧使用相离的身份,继续对付天罗魔尊。
作为回报,天京城将会成为你们相家的庇护所。”董任其稍稍提高音量。
相怜轻哼一声,“你现在已经是我的阶下囚,有资格与我合作?”
董任其笑道:“你现在杀了我,对你而言,仅仅是为一个不成器的、在你心中并没有多少分量的弟弟报了仇,便没有其他的作用。
若是与我合作,你们相家就能够改变寄人篱下的局面,有了重新崛起的大好机会。”
相怜稍稍提高音量,“你现在把话说得漂亮,等到了天京城,指不定就会翻脸。”
董任其快速回应,“我可以保证,到了天京城,你们相家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掌控。”
相怜冷笑一声:“我不相信保证,你若是放开心神,让我用摄心魔诀控制你,我才能放心。”
董任其摇头轻叹,“绕来绕去,原来你是打了这么一个主意。
相怜,想要让我臣服,无论是魔界,还是青璃界,还没有这样的人物。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相怜眼中寒芒闪烁,“你难道不怕死吗?”
董任其摇了摇头,“谁不怕死?我当然怕死。
你不是一直想着打开你们相家的宝藏吗?
要不这样,我把破天锥给你,帮你达成心愿,这个诚意够了吧?”
相怜摇了摇头,“用破天锥破开我们相家的宝藏,会损伤到其内的部分宝贝。
你即便把破天锥给到我,我也不会使用。
今日,你只有臣服于我,才能够活着离开。”
董任其长叹一口气,“听你的意思,没有别的可能?”
相怜坚定地点头,“你要么臣服,要么便只有死路一条。”
“是么?”
董任其微微一笑,“我现在便走第三条路给你看一看。”
相怜皱起了眉头,面现疑惑之色。
正在此时,红色光罩内,光华一闪,董任其的身形居然凭空消失不见。
相怜脸色大变,连忙将灵力探入阵法之中,却是没有感应到董任其的任何气息和踪迹。
“怎么可能?”
相怜满脸的震惊之色,她反复地将灵力和心神之力探入阵法之中,却是始终没有发现董任其。
足足探寻了半炷香的时间。
确定董任其已经凭空消失,相怜才停了下来,轻轻一挥手,散去了峭壁之上的血色长剑。
“董任其,你在魔界谋划这么久,我就不信,你会甘心放弃天京城。
跑不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天京城还在,就不怕找不到你。”
相怜气恼出声,抬脚迈步,就准备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戏谑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相怜,你又不肯和与合作,非得缠着我干什么?”
相怜猛然转身,赫然看到,董任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相隔仅仅五步不到。
方才,他若是突然出手,自己恐怕要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任何的犹豫,相怜第一时间急身倒退,瞬间与董任其拉开两丈的距离,并全力运转灵力。
董任其摇了摇头,“我若是要出手的话,方才你至少也得是重伤。”
相怜面色凝重,冷声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董任其微微一笑,“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你把我引到这里,还布置这么多的杀招对付我,居然反过来问我想干什么?”
相怜竭力保持镇定,“董任其,这里离着天罗城并不远,我只要发出求救信号,天罗城的高手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此地,届时,你插翅难飞。”
董任其轻笑,“你方才用如此多的手段,都没能留下我,你觉得天罗城里边的那些人,又能奈何得了我?
天罗魔尊现在不在天罗城,即便再多的高手过来,我也能安然无恙。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咱俩好歹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姐弟,我对你没有恶意,更不愿对你出手。”
相怜冷哼,“你杀了我弟弟,便是我的仇人!”
董任其脸皮轻抬,“我杀他,是因为他带着人追杀我。
不杀他,我就得死。
换做你,你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