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阿邦带她走到宿舍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地面比别处硬实一些，像是被反复踩过。
远处立着几块旧木板钉成的靶子，边缘有些开裂，弹孔在上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其他人偶尔也会来这练练枪法。
阿邦递给她一把枪，不是她之前见过的那种小巧的，比那把重一些，握柄处已经被磨得光滑。
他站在她身侧，让她先不用急着瞄准，先感受握枪的姿势，手怎么放，重心怎么落，站姿要稳，像扎一根桩。
起初林晓握枪的时候手腕容易发酸，一枪打出去子弹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阿邦也不急，每次都在旁边看她打完，再走过来重新替她调整手势，告诉她哪里错了。
那时候她想，练枪跟看石头可能差不多，都是靠重复让它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只不过石头更安静一些，枪则会在每次打出去之后给出一个更直接的回应。
阿邦教她的时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不多余。
有时候她打完一枪觉得还行，他会走过来，什么也不说，直接用手指点一下她握枪的位置，然后退回去。
她知道那是还不到位，就自己调整一下，再打一枪。
好在他们这最多的就是子弹，毕竟阿华现在是有私兵的人了。
第二天早上，林晓去宿舍门口找阿邦，开口问道：“今天要做些什么？”
阿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做饭。”
林晓顿时满脸疑惑，抬眼望着他，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做饭？”
阿邦见状，慢慢解释道：“你跟着营地的做饭阿姨学学厨艺。在矿区，有一身做饭的本事，好歹能有份安稳差事，不用天天在乱石堆里折腾冒险。”
“我？”
“去学做饭？”
阿邦点头，像是这件事已经定了：“食堂缺个人，你先顶上。做饭、盛饭，活儿简单，不累。”
林晓沉默了一下，问了一句：“没有别的活吗？”
阿邦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变：“没有。”
其实他想了想，矿山那边也有其他活，护卫队、筛料、记数、跟着进矿道都可以给她安排，但他选了最轻的那一个。
做饭的地方至少不用整天被人盯着，也不用跟那些陌生面孔混在一起。
一个稳定的灶台，也比一个随时可能生出摩擦的工位来得让人安心。
他心里清楚，林晓是想像思文那样，握着枪在矿区立足。
可这条路凶险万分，到处是冲突与刀枪，一步踏错就可能搭上性命
见他不肯松口，林晓只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像是已经默认了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安排。
后来阿华来矿山的时候听说她去厨房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不是屈才了？”
阿邦正在看一块刚撬下来的矿石，头也没抬：“先让她闲闲，后面再说。”
其实林晓自己倒没觉得委屈。
她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常做饭，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
所以炒菜这活对她来说很简单，这边换成大铁锅而已。
掌勺大姨怎么做她就怎么学，炒菜的时候她也站在旁边看，偶尔接过大勺翻两下。
几天下来，她已经能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大火爆炒，什么时候该小火慢炖，调料的比例也慢慢能凭手感抓准了。
阿邦也尝过几次，有一次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低头吃了一口，抬头说了一句：“比食堂原来的强。”
食堂里管饭的不止她一个，但她来了之后大家都觉得菜比以前顺口一些，也说不上是哪道菜多放了什么，就是吃着舒服。
有人去打饭的时候会多说一句“今天菜不错”，也有人在排队时探头看她在往锅里放什么。
她只是该放盐的时候放盐，该起锅的时候起锅。
而旺旺也跟着胖了不少。
它每天中午准时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听见锅铲响就跑过来，趴在门槛边上，也不叫，就是安静地等着。
林晓有时会把剩的肉拌在饭里，有时是蔬菜，有时是煮汤剩下的碎肉。
它来矿山的时候瘦得能看见骨头，现在已经圆了一圈，毛色也亮了不少，看门的时候比之前精神多了。
阿邦还在房子后面给它搭了个专属的窝，用木板拼的，顶上盖了一层油布遮雨，虽然简陋，但算是一个像样的住处。
旺旺第一晚钻进去的时候低头转了两圈才趴下来，像是在找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从那之后它就很少再趴门口了，天一黑就往那个方向走。
那段日子阿邦是最忙的，
那段日子，阿邦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抽出空闲，手把手教林晓射击，一边还要动手给小狗旺旺搭一个结实的狗窝。
除此之外，矿场上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等着他照看，巡查堆场、安排人手，一桩桩琐事压在身上，几乎没有片刻清闲。
可即便事情再多，他也没有敷衍该做的每一件事。
反观林晓清闲多了，一段时间下来早就和食堂阿姨打成一片了。
每天早上起来去厨房帮忙，和阿姨们聊聊家常，有一个缅甸本地的阿姨，还会教她说缅语。
最简单的，吃饭是စားမယ်
萨麦（Sà mǎi）
你好：敏格拉巴（mingalaba）
有时候她试着开口念那些缅甸话，发音总是奇奇怪怪。
旁边做饭的阿姨们听见了，一下子笑作一团，一个个捂着嘴。
林晓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试着重新念。
中午休息的时候在矿区边走走，傍晚去空地练枪。
阿邦大多数时候都在矿上忙，但隔几天会抽空来看她打一会儿靶。
偶尔会指出她的问题。
偶尔也会得到夸奖。
阿邦看着她射击的姿势，笑着点头：“最近进步挺大，手稳多了。”
林晓眉眼一弯，顺口回道：“还不是哥教得好。”
阿邦打趣道：“就会贫嘴。用缅语说一句‘教得好’听听。”
这话一出，林晓顿时卡壳。
这句话可没学过，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抿紧嘴唇，嘟囔了一句。
“明天就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