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实据?”户部尚书毕自严厉声问道。
“有。”周延儒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
“这是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十七州县官员联名奏章,详述地方官强摊债券,致百姓典儿卖女之事。”
又是一份联名奏章。朱由检接过,翻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他知道新政推行中有弊端,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陛下,”周延儒趁势进逼。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一,下罪己诏,安抚天下;二,罢魏忠贤,平息民怨;三,停新政,休养生息。
如此,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臣附议。”
“臣等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七八个官员出列跪倒。这一次,连一些中立官员也开始动摇。
三线同时告急,确实让人对新政产生怀疑。
朱由检静静看着跪倒的官员,良久,缓缓道:
“都说朕的新政导致今日之败,那朕倒要问问。
不清丈田亩,国库哪来的钱补发九边欠饷?
不开海通商,江南市舶司哪来的税银支援前线?
不整顿军制,京营哪来的三万精锐可随时驰援?”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你们说将士不用命,可孙传庭守潼关月余,满桂守宣府四十日,陈永福守洛阳十日,哪一个不是血战到底?
你们说百姓不归心,可战争债券发行十日,认购已逾五十万两,这难道是强逼出来的?”
走到周延儒面前,朱由检停下脚步:
“周侍郎,你说地方官强摊债券,致百姓典儿卖女。
好,朕信你。但朕要问:这些地方官是谁任命的?
是魏忠贤吗?不,是吏部。
吏部又是谁在掌管?是你周侍郎的门生故旧。”
周延儒脸色大变。
“新政推行有弊,朕认。”朱由检环视群臣,“但这不是罢新政的理由,而是完善新政的理由。陈子龙。”
“臣在。”陈子龙出列。
“新政监察司成立以来,查出贪腐案件多少?”
“回陛下,共一百三十七件,涉及官员六十九人,胥吏二百余人。其中,涉及强摊债券者十七件,涉及官员九人。”
“怎么处置的?”
“已抓捕六十三人,余者在逃。涉案赃款已追回八万两,全部充作军费。”
朱由检看向周延儒:“周侍郎,听见了吗?新政有弊,朕在查;
官吏贪腐,朕在办,但你呢?
你拿着这份联名奏章,不去查证其中真伪,不去抓捕害民之官,反而在朝堂上攻讦新政。
你这是为国为民,还是为私为利?”
这番话如刀似剑,直指要害。周延儒汗如雨下,无言以对。
“至于下罪己诏…”朱由检冷笑。
“朕若下诏,流寇就会退,蜀军就会撤,蒙古就会走,不会。
他们只会更猖狂。
因为他们知道,朝廷怕了,皇帝怂了。”
他走回御座,声音铿锵:“朕今日把话说明白。
罪己诏,朕不下;新政,朕不停;魏忠贤,朕不罢。
潼关要救,洛阳要救,宣府也要救。
没有兵,朕调兵;没有粮,朕筹粮;没有钱,朕借钱。
但大明江山,一寸不让;大明子民,一个不弃。”
雷霆之威,震撼朝堂。
“陛下圣明。”魏忠贤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转头,只见他在两个小太监搀扶下,再次出现在殿中。
“魏伴伴,你…”
“奴婢有要事禀报。”魏忠贤跪倒,呈上一份密报。
“东厂昨夜截获密信三封,现已破译。请陛下御览。”
朱由检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念。”他声音冰冷。
魏忠贤展开密报,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第一封,蜀王世子朱平栎致蒙古林丹汗密信。
‘三月十五,本王猛攻洛阳,大汗猛攻宣府,两路并举,必破明军。事成之后,以黄河为界,南北分治。’”
“第二封,原南京兵部尚书李三才狱中密信(由其子带出):‘联络各藩,三月起事。口号:清君侧,废新政,还天下太平。’
现已查实,楚王、秦王、周王等七位藩王收到此信。”
“第三封…”魏忠贤顿了顿,“晋商余孽王登库之子王大宇致流寇王嘉胤密信:
‘粮草已备,三月二十前运到。
望大王破潼关后,勿伤我太原商号。’”
三封密信,如三道惊雷,在朝堂上炸响。
原来,三路战场同时告急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策划的合谋。
蜀王、蒙古、流寇、晋商余孽、甚至部分藩王,已结成反明同盟。
“好,好得很。”朱由检怒极反笑。
“难怪潼关守得如此艰难,难怪宣府破得如此之快,难怪蜀军有红夷大炮…原来如此。”
他看向那些刚才还要求下罪己诏的官员:
“诸卿现在明白了?不是新政导致战败,是有人要颠覆大明江山。
他们要的不是罢新政,是要朕的命,要大明的天下。”
跪倒在地的官员们面无人色。他们没想到,事情背后竟有如此惊天阴谋。
“魏忠贤。”
“奴婢在。”
“李三才狱中如何能传出密信?谁在帮他?”
“回陛下,是刑部大牢司狱刘三,已招供,收银五千两。
指使者…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邦华。”
李邦华。刚才还慷慨陈词要求罢魏忠贤的李邦华。
“拿下。”朱由检厉声道。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李邦华按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李邦华嘶声喊叫。
“冤枉?”魏忠贤冷笑。
“你府中地窖藏银三万两,其中五千两是官银,编号与李三才家中查抄的官银一致。
要不要现在去挖出来看看?”
李邦华瘫软如泥。
“还有谁?”朱由检目光如刀,扫过群臣。
无人敢对视。
“陛下,”首辅韩爌颤巍巍出列,“老臣…老臣糊涂啊。
险些被奸人蒙蔽…请陛下治罪。”
“韩阁老不必自责。”朱由检语气稍缓。
“奸人狡猾,防不胜防。但经此一事,诸卿当明白。
如今之大明,外有强敌,内有奸细,已到生死存亡关头。若再内斗不休,只有亡国一条路。”
他站起身:
“即日起,成立‘战时内阁’,由韩阁老、孙承宗、毕自严、王在晋、徐光启、魏忠贤六人组成。
专司应对战事,统筹军务、粮草、财政。
凡战事相关,可先执行后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