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忠骑着马,缓缓走上关隘,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面色平静。
“就地扎营!明日清晨,进攻第二道关隘!”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士兵们开始收拾战场,搬运尸体,清理血迹。
营帐一顶一顶地支了起来,炊烟从营帐间升起,被晚风吹散。
韩忠站在关隘上,望着前方那片更深的群山,望着那道隐藏在暮色中的第二道关隘,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收紧。
那里,有月神教精心准备的五具尸体。
那里,有他和徐龙象约定的停战点。
那里,有他救下徐龙象、还清人情的最后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主帐走去。
........
月神教大本营,环洞之中的一间密室。
范离的密信静静地躺在石桌上,墨迹已经干透,字迹清晰。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徐龙象心上。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再从最后一个字看回第一个字。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放下那封信,负手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他望着那片深沉的夜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韩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不是已经答应了自己月神教的计划吗?
为什么范离会说他的态度有异,另有所图?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范离多虑了。
他和韩忠认识这么多年,韩忠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重情重义,一诺千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有什么可怀疑的?
他摇了摇头,走到石桌前,将那封信放到烛火上。
火舌舔着纸角,黑色的灰烬卷曲着飘落,消散在空气中。
他看着最后一点纸灰落在桌上,被风吹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转过身,走回窗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月神的脸。
那双寒星般的眼眸,那张白玉般的脸,那轻轻一笑时唇角上扬的弧度。
她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管他韩忠想做什么,只要月神在身边,就够了。
他关上窗,吹灭了烛火,躺在床榻上,闭上眼。
他的脑海中还回荡着一个念头。
明天,第二道关隘破了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万事大吉。
徐龙象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次帮月神教度过如此难关,素心姑娘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吧?
想到这里,徐龙象更想知道此时月神在干什么了。
他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从桌子上找了一壶酒。
然后提酒离开了房间。
如今月色正好,他准备去找月神喝一杯。
理由他都也想好了。
那就是商讨月神教和北境以后的合作,以及发展大计。
相信月神应该不会拒绝吧?
徐龙象提着酒壶,一边想着,一边朝着月神的宫殿走去,心情如这夜色一般,美好极了。
.......
与此同时,
窗外,月神也望着那片深沉的夜色。
她的心中同样在盘算着明天。
明天,第二道关隘会破,她准备好的那五个人会“战死”。韩忠会向朝廷报捷,朝廷会以为月神教元气大伤。
而她,会带着月神教的主力,从密道撤入北边的密林,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如果运气好的话,连徐龙象和他的北境也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月神想起徐龙象看自己的眼神,心中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本以为这个徐龙象坊间传闻得如此神异,会是一个道心坚定、不畏女色所动的枭雄。
但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什么手段,仅仅只是和自己见了几面,请他喝了顿酒,对方似乎就已经被迷住了。
这徐龙象,还真是好哄啊。
当然,这里面肯定是她的魅力足够大,再加上她善于把握人心,所以才会这样。
月神心里这样想着,也不免有些得意。
她甚至已经为徐龙象量身定制好了一套调教流程。
首先,将他发展成自己的裙下之臣。
让他沉溺于温柔乡中,渐渐丧失警惕和判断力。
等他彻底离不开自己之后,再一步步将他引入月神教的信仰之中,从男人到信徒,从信徒到狂信徒。
如此一来,北境就彻底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到那时,北境的三十万大军就是她的了。
这三十万铁骑,足以弥补她十万大军的损失,甚至远远超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想到这里,月神内心也不免有些兴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一个白衣女子推门而入,跪在地上,声音轻柔而恭敬。
“教主大人,徐公子求见。”
月神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都深夜了,没想到徐龙象还想来找自己。
还真是按捺不住内心那些蠢蠢欲动的想法啊。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搭着,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她本想直接拒绝,但转念一想,又换了主意。
她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去,告诉徐公子,就说我准备洗澡睡觉了,不便相见。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白衣女子低下头。“是。”
月神抬起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
“对了,就说……让他也早点歇息,不要喝太多酒。”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起身退了出去。
月神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她当然不是在拒绝,她是在吊他。
她太懂得拿捏人心了。
这个时候不能和徐龙象频繁相见,而是要对他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让他觉得她就在身边,却又够不着;让他觉得她对他有意,却又捉摸不透。
只有这样,他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心痒难耐,才会更快沦陷。
而且,说自己准备洗澡睡觉,也是一种暗示。
那两个字——“洗澡”,会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在夜深人静时疯狂滋长。
让他忍不住去想,她在做什么,她穿着什么,她……在想谁。
如此一来,他今夜怕是难以入睡了。
月神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脸。
她抬起手,轻轻拨了拨鬓角的碎发,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男人,就是这么简单。
殿外,回廊中。
徐龙象提着一壶酒,站在月神的寝殿门前,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他今夜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
那双寒星般的眼眸,那张白玉般的脸,那轻轻一笑时唇角上扬的弧度。
他想见她,想和她喝酒,想听她说话,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也好。
门开了。
白衣女子走出来,躬身行礼。
“徐公子,教主大人说,她准备洗澡睡觉了,不便相见。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教主大人还说了,让您也早点歇息,不要喝太多酒。”
徐龙象提着酒壶的手顿住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了,像冬天的湖面,从边缘开始结冰,慢慢地,慢慢地,把整张脸都冻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提着酒壶的手缓缓垂落,壶嘴朝下,酒液从壶口溢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望着门缝中漏出来的那一小片昏黄的烛光。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有一种失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有一种空落,像心被人挖走了一块,风一吹,呼呼地响。
他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找不到着力点。
酒壶还在滴酒,一滴,又一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湿润的印记,像他此刻的心,湿漉漉的,怎么也干不了。
他走了很远,那扇殿门始终没有打开。
他走到回廊的拐角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若是秦牧在这,看到这一幕,定会笑着说一句。
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