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看着面前的王也,嘴角微微上扬。
王也这个人,他在龙虎山上就注意到了。
别的年轻人,要么锋芒毕露,要么故作深沉,要么一心想在罗天大醮上打出名堂。
可王也呢?他靠在大树下打盹,对什么都不在乎,眼睛里却藏着很多东西。
按照原著里的剧情,王也这次来三一门,应该是来问甲申之乱的事。
他已经被武当除名了,无门无派,无牵无挂。
他有大把的时间去追查那些他想知道的事。
而三一门,是他在这个异人界里,为数不多的、还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八奇技的来历,甲申之乱的真相,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很多人都裹在里面。
“不知道,你这次过来想要请教什么?”
王默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他知道王也不是那种喜欢寒暄的人,他自己也不是。与其说一堆废话,不如直接问。
王也闻言站了起来,对着王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那一礼,比他在龙虎山上行的任何一礼都要郑重。
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
因为他知道,他面前这个人,是活着的传奇。
这个人说的话,分量比任何典籍、任何档案、任何传闻都要重。
“王门长。”
他直起身,看着王默,目光认真而郑重。
“在下此次前来,就想知道甲申之乱的事情,王门长知道什么,不知道能不能跟晚辈说说。而且,晚辈真的想知道,八奇技到底是怎么来的。”
王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可王也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很多东西。
不是秘密,不是顾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
“想必,你应该也去了其他门派吧?”
王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王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的表情。
“是,晚辈这不是被武当除名了吗?闲着没事,跑了不少门派。武当、少林、龙虎山、茅山、灵隐寺……能去的都去了,能问的都问了。”
王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他们给了你答案了吗?”
王也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笑容淡了一些。
“不是不想给,是给不了。他们知道的,不比晚辈多多少。那些真正知道内情的人,要么不肯说,要么不能说,要么已经仙逝了。
晚辈跑了这么多地方,问了一圈,还是一头雾水。”
王默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那些门派的掌门,也许知道一些当年的内情,但大多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真正亲历过那场动乱的人,如今还活着的,很少了。
而那些人,有的不想说,有的不能说,有的已经把自己关起来了,不见外人。
王也能问到什么?什么都问不到。
“所以,你又为什么来三一门呢?”
王默看着王也,目光温和。
“是觉得我会知道当年的真相,并且告诉你?”
王也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头,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回来了。
“嘿嘿,这不是觉得您地位超然,或许能给晚辈一些启发吗?您是三一门的门长,是当年的幽鬼,是杀了十几万鬼子的人。
您活的时间长,见过的人多,知道的事也多。晚辈想,也许您能告诉晚辈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王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哈哈!”
那笑声不大,却让王也心里一松。他不知道自己说对了什么,但他觉得,王默没有生气,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小子,那你猜错了。”
王默收起笑容,看着王也,目光深邃。
“对于当年的事,我还真不是太清楚。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当年那场动乱发生的时候,我正在杀鬼子。
那些事,我也是后来听说的。不是亲历,不是亲见,所以我不敢说我知道。”
王也的心沉了一下。
他以为王默会给他一些答案,哪怕只是一些碎片,一些线索。
可王默说,他不知道。他沉默了片刻,正准备道谢告辞,王默又开口了。
“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八奇技并非那些人创造的。他们充其量只能算作领悟。”
王也的眼睛亮了一下。
“领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
“王门长,您的意思是,八奇技不是他们发明的,是他们发现的?”
王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杯中的茶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你说的也差不多吧!”
王也的呼吸轻了一些。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八奇技。
他一直以为,八奇技是那些人创造的,是他们天赋异禀,是他们聪明绝顶,是他们找到了某种别人找不到的方法。
可现在王默说,不是创造,是领悟。
“王门长。”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
“那您说,他们是怎么悟出来的?是因为他们聚在一起,互相启发?还是因为无根生?”
王默看着他,目光温和。
“都有。也可能都不是。这件事,没有人能给你答案。”
王也沉默了。
他看着王默,那双困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豁然开朗,不是茅塞顿开,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温和的……松动。
他一直在追查甲申之乱的真相,一直在追问八奇技的来历。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就能解决心里的困惑。
王默看着他,笑了。
“小子,想明白了?”
王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完全想明白,但好像,没那么纠结了。”
王默点了点头。
“那就好。有些事,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别硬想,硬想反而钻进死胡同。顺其自然,该明白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王也站起来,对着王默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王门长。”
王默摆了摆手。
“去吧。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王也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山门,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下石阶,身影渐渐消失在松林里。
王默坐在大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嘴角微微上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没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杯子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八奇技。”
他轻声说。
“到底是福是祸呢?”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和远处隐约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