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年秋,北平城的桂花香飘满了长街,忠勇伯府的后花园里,李智东正窝在铺着软垫的摇椅上,一边啃着苏晚晴新烤的蜂蜜薯片,一边给围在身边的七个姑娘讲《神雕侠侣》里杨过断臂遇神雕的桥段,唾沫横飞,声情并茂。
正讲到杨过在山洪中练剑,玄铁重剑纵横开阖的紧要处,管家匆匆忙忙地从月洞门跑了进来,躬身道:“伯爷,复文会方总舵主派人送了信来,说是有要事相商,信使就在前厅候着。”
李智东嘴里的薯片“咔吧”一声,差点噎在喉咙里,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半杯龙井全泼在了衣襟上。
“坏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智东哭丧着脸,从摇椅上爬起来,接过阮柔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心里头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个复文会应天堂香主,打从方继宗亲封的那天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平日里复文会的大小事务,全是水芹菜和方沐儿在打理,他除了偶尔借着朝廷的身份,帮着打打掩护,避开锦衣卫的搜捕,其余的事,是半点没沾过手。如今方继宗特意派人送信来,定然是有大事,他这个甩手掌柜,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前厅里,一个身着青衫的复文会弟子,正毕恭毕敬地候着,见李智东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属下见过李香主,总舵主有令,召香主于三日后,赴北平城外西山秘庄园,参加复文会全舵大会,天下十二分舵主尽数到场,需香主以应天堂香主身份,列席议事。”
李智东拆开信,里面是方继宗亲笔所书,字迹苍劲,寥寥数语,除了召他参会,还特意提了一句,此次大会,要议定复文会日后的行止,以及应对朝廷与朱高煦异动的方略,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知道了,回去禀报总舵主,三日后,我必到。”李智东摆了摆手,让那弟子退下,捏着信笺,脸皱成了个包子。
他哪里懂什么复文会的行止方略?他满肚子都是金庸武侠和斗地主牌理,让他讲评书、玩牌局、忽悠人还行,让他跟一群饱读诗书的老夫子、靖难之役里活下来的老武将议事,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正愁眉苦脸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水芹菜大步走了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总舵主召你开全舵大会,把你愁成这样?”
水芹菜如今已是复文会的副总管,掌管着北平地界的所有联络点,比起当初在南京秦淮河畔那个惶惶不安的书生,早已沉稳了太多。
“可不是嘛。”李智东往椅子上一瘫,苦着脸道,“水兄,你是知道的,我这个香主就是个挂名的,平日里全靠你和方师妹撑着,如今全天下的分舵主都来了,让我上去议事,我能说什么?总不能给他们讲一段《笑傲江湖》里五岳剑派合并的闹剧吧?”
话音刚落,方沐儿提着长剑,一阵风似的从门外闯了进来,柳眉一挑,哼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个全舵大会吗?有我爹在,还有我给你撑场子,谁敢给你气受?我一剑削了他的胡子!”
她嘴上天天跟李智东吵吵嚷嚷,喊着要比武、要让他辞了香主之位,可真到了外人面前,护短的性子比谁都足,半点容不得别人质疑李智东。
旁边的双禾也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握着那对峨眉刺,轻轻擦拭着,抬眼看向李智东,语气温柔却坚定:“东哥,三日后的大会,我陪你一起去。谁要是敢当众刁难你,我替你挡着。”
李智东看着眼前这三人,心里的慌乱瞬间散了大半,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得,有你们三位给我撑场子,别说一群老夫子了,就算是武当四侠来了,我也能跟他们掰扯掰扯太极心法!不就是开个会吗?小场面!”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门清,这次全舵大会,定然没那么简单。复文会里,本就有不少人对他这个朝廷忠勇伯当香主,心存不满,这次十二分舵主齐聚,少不了有人要当众发难。
他转头看向水芹菜,正色道:“水兄,劳烦你提前帮我准备准备,把这大半年来,复文会各地分舵的动静,还有锦衣卫搜捕的动向,以及朱高煦和明教勾结的线索,都整理出来给我。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不能到了会上,真的只会讲评书吧?”
“放心,我早就备好了。”水芹菜笑着点了点头,“这大半年来,你借着朝廷的身份,帮着各地分舵避开了多少次锦衣卫的围剿,救了多少兄弟,这些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到了会上,谁敢质疑你,我就一条条摆出来,让他们看看,你这个香主,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方沐儿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还有河南分舵内讧的事,要不是你,他们早就被内奸青蛇给一锅端了,这群人要是敢忘恩负义,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智东看着众人,心里暖烘烘的,原本的忐忑不安,也变成了底气。他穿越到这大明,从一个无依无靠的画坊小厮,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绝世武功,也不是什么高官厚禄,而是身边这些真心待他的人,是他刻在骨子里的,那点从金庸武侠里学来的侠义道。
三日后,西山秘庄园。
这庄园坐落在西山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能通进来,平日里是复文会北平分舵的秘密据点,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复文会里身手矫健的弟子,个个眼神警惕,腰间都藏着兵刃。
天刚蒙蒙亮,全国各地的分舵主,就已经陆续到了。一个个或是身着儒衫,饱读诗书的模样,或是身着劲装,身上带着沙场杀伐的气息,都是靖难之役后,隐于各地的建文旧臣,十年来,靠着复文会的脉络,才得以存活。
辰时三刻,庄园大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匹快马在前开路,后面跟着一辆乌木马车,双禾和方沐儿一左一右,骑马护在马车两侧,张武带着四个御前侍卫,紧随其后,个个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马车停下,李智东掀开车帘,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今日没穿伯爵府的蟒袍,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正是当年了尘大师所赠,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着吊儿郎当,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洒脱。
抬眼看向庄门,他深吸一口气,折扇一合,笑着道:“走,咱们进去,会会这天下十二分舵的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