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位太师祖面前,威震仙土的老祖,竟如一个听话恭顺的孩童,乖乖起身而立。秦翊与秦枫也随之站起,垂手侍立一旁。
老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至极:“师尊,此番徒儿特意携小翊、小枫前来拜见,一来是让二人亲瞻师尊无上风采,铭记道统渊源;二来,也是恳请师尊慈悲,能为这两个后辈指点一二修行,稳固道心。”
言罢,他转头看向秦翊与秦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小翊,小枫,还不速速上前,拜见太师祖。”
兄弟二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上前几步,双膝稳稳跪地,恭敬叩首:“徒孙秦翊、秦枫,拜见太师祖!”
蒲团之上,太师祖眼中灵光乍现,如星辰初绽。他悄然催动灵目,灵光自上而下,径直探入秦翊与秦枫二人体内,将二人的根骨资质、道基深浅、灵力流转,尽数看得通透分明。那目光温和却又洞彻入微,在二人身上徐徐流转,似在细细品鉴两块璞玉。
片刻之后,太师祖微微颔首,原本淡漠平静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难得的赞许之色,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不错,当真不错。未满四十之龄,便已结丹,根基扎实浑厚,无半分虚浮躁进,心性亦是沉稳内敛,道心澄澈如镜、坚固如石。更难得的是,小枫你的雷丹已然成功蕴灵,这般资质与机缘,在当今年轻一辈之中,实属凤毛麟角,万里挑一,难得,实在难得。”
话音未落,太师祖轻轻抬手。一道温和醇厚、不容抗拒的浑厚灵力,化作两道柔和却坚定的光带,稳稳托住跪地行礼的秦翊与秦枫,将二人轻轻扶起。
一旁的紫徽老祖见状,眼中亦闪过一丝讶异,看向秦枫,开口问道:“枫儿,你的雷丹,是何时蕴灵成功的?”
秦枫闻言一怔,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他自己对此竟也不甚明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紫徽老祖见状不再多问,当即放出一缕神识,轻柔探入秦枫丹田之内。一探之下,饶是见多识广的老祖也不由得心头一震:只见秦枫丹田之中,六颗金丹分列六方,自成玄妙阵形;而那颗独树一帜的紫黑色雷丹之内,正有节律地闪烁着细密而凝练的紫光,雷灵力灵动鲜活,气机与天道隐隐相合——分明已是天道蕴灵,远远胜于寻常传灵。
老祖心中又惊又喜,可眉宇间亦凝着几分疑惑,他也一时难以看透。
身旁的太师祖见状,淡淡一笑,轻声道:“这是枫儿自身的天大机缘,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总归是一桩好事。”
说罢,太师祖衣袖轻轻一挥,刹那间,数百颗圆润饱满、灵光闪烁的妖兽雷丹自袖中飞出,丹身流转着浓郁精纯的雷霆灵力,直奔秦枫而去。
“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无甚用处,如今枫儿正是修行进阶之时,正好用得上。”
秦枫看着眼前密密麻麻、从二阶至四阶不等的妖兽雷丹,心中震撼难言——这般数量、这般品质的雷丹,已是惊天手笔,寻常修士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得其十分之一,太师祖却随手相赠。
他连忙躬身深深一礼,语气恭敬而诚挚:“多谢太师祖厚赐!”
这些妖兽雷丹中蕴含的精纯雷霆灵力,足以支撑他将这颗天道雷丹,一路推至金丹境巅峰。秦枫心中激荡,将所有雷丹尽数收入储物袋中。
便在此时,盆地远方两道遁光破空而来,径直朝着北部塔楼疾速飞至,在马车旁稳稳落地。两道身影显现,皆是须发皆白、一身素色道袍的老道士,气息悠长,也是修行多年的前辈高人。
其中一位老道士目光落在马车之上,当即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亲昵:“小小这丫头,一回来就黏着爷爷,连亲爹都抛到脑后了。”
另一人亦是笑着附和,二人一路唠唠叨叨,步履匆匆地朝着塔楼深处的内院走去,人还未进门,声音已是先一步传了进去。
“小丫头,连爹都忘了?快来让为父瞧瞧!”
“六师弟,你此番归来,也不先与我等师兄打声招呼,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可是挂念得很!”
二人脚步轻快踏入内院,一眼便望见端坐于主位青石蒲团上的太师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神色一肃,齐齐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师尊。”
太师祖淡淡挥手,示意二人起身。两位老道士这才转头,围到秦家老祖身边,热情地寒暄起来,多年未见的同门情谊溢于言表。
主位上的太师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高,却似有定心之效,原本热闹的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太师祖微微抬手,三位已是数百岁高龄的道门前辈,当即依序坐于两侧蒲团之上,规规矩矩。小小则乖巧地坐在太师祖身侧,秦翊与秦枫则盘膝坐在老祖身后的蒲团之上。
而院内,属于第三、四、五、七位次的四个蒲团,此刻依旧空空如也,透着几分难言的寂寥。
老祖率先开口,打破沉静,目光看向两位师兄:“二位师兄,我今日带翊儿与枫儿回来,便是希望二位师兄能帮忙教导师弟的这两位后辈。”
秦翊与秦枫闻言,立刻起身,恭敬上前。
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兄弟二人身上,带着长辈审视晚辈的沉稳,让二人不由得微微绷紧心神,却依旧保持着恭谨姿态。
老祖依次开口介绍:“右边这位,是你们慕容太师伯。”
秦翊、秦枫连忙躬身行礼:“徒孙见过慕容太师伯。”
“身旁这位,是你们白太师伯。”
兄弟二人再度躬身:“徒孙拜见白太师伯。”
见礼完毕,老祖起身走到内院正中央,面向太师祖,自储物袋中缓缓取出一只古朴木盒,双手捧着,态度极尽恭敬:“师尊,这是徒儿为您准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师尊笑纳。”
太师祖看着他,笑呵呵地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早已身无外物,何须这般破费。”
一旁的小小不等太师祖说完,已是上前,一把接过木盒,脆生生道:“爷爷不收,那这礼物我便先替爷爷收下啦!”
太师祖无奈失笑,宠溺道:“你这丫头,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小小嘟起嘴,理直气壮:“笑天姑父是您的女婿,也是咱们自己人,怎么能算外人!”
太师祖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老祖又取出一个精致玉盒,双手递至慕容太师伯面前。慕容太师伯也不推辞,微笑着双手接过玉盒,收入储物袋中。紧接着,第三个玉盒递到白太师伯手中,对方亦是恭敬接过。
四人在小小的穿插说笑之下,气氛融洽,笑声不断,满是同门相聚的温情。而秦翊与秦枫始终守在一旁,沉默侍立,不多言、不妄动,恪守晚辈本分。
片刻之后,老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郁道:“许久未曾回道观,我想带他们去后山走走。”
慕容太师伯与白太师伯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师弟此番归来,必定要去小师妹的坟前看一看。这份执念,已是横亘五百余年,从未放下。
六人相继起身,离开塔楼内院。庭院之中,只余下太师祖一人。他静静望着六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悠远,似是穿透了岁月的尘烟,良久,才缓缓闭上双眼,重归沉寂。
六人御空而起,不多时便来到后山墓地。这里苍松翠柏环绕,一座座墓碑整齐排列,皆是五百年前,为了碧霄仙踪、为了秦氏家族、为了今日这份安稳,而陨落的道门先辈及同门师兄弟。
老祖抬手取出数坛灵酒,一一摆开,转头看向秦翊与秦枫,神色无比郑重:“翊儿,枫儿,你们随我来。每一座墓碑之前,都要恭敬敬上一杯酒。你们须牢牢记住,这些长眠于此的,都是守护仙踪、护我秦家、甚至舍身成全于我的前辈先祖。从今往后,你们每一次来到玉清道观,都必须先来此处祭拜,不可忘却。”
秦翊与秦枫神色一凛,重重点头:“老祖,我们记下了,绝不敢忘。”
一行人沿着墓碑缓缓前行,一杯杯灵酒洒下,一缕缕敬意奉上。这般祭拜,足足持续了数个时辰,从日头偏西,直至暮色渐临。
最终,停在四座相对高大的墓碑之前。最右边的那一座,清清楚楚刻着四个字——白碧霄之墓。
老祖端着酒杯,指尖微微泛白,沉声吩咐:“翊儿,枫儿,跪下。”
兄弟二人依言跪地,老祖却立于墓碑之前,目光痴痴地望着碑石,仿佛穿透了虚无的时光,看见了五百年前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就那样呆呆伫立,久久不语,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怅惆。
直到慕容太师伯轻声开口,打破这片沉寂:“秦师弟,五百年了,都过去了,放下吧。”
老祖这才缓缓回过神,眼底泛起几分湿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伤感,喃喃自语:“各位师兄,小师妹……我想你们了。”
说罢,他抬手将杯中灵酒洒于碑前。
一杯酒,敬岁月。
一杯酒,祭故人。
一杯酒,祭爱人。
祭拜完毕,六人皆是沉默无言,沿着山间小径,缓缓返回太师祖的内院。风过山林,松涛阵阵,似在诉说着一段尘封五百年的道门旧事,绵长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