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声音轻柔。
像一只被吵得睡不着觉的毛绒动物似的,不轻不重地挠了沈度一下。
女人翻过身,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沉沉地坠入梦乡。
这大半天,李因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长途汽车上一直注意着燕妮那边的情况,她几乎没阖眼休息。
下了车,经历一场抢孩子的惊心动魄,录口供,去医院包扎伤口……
神经像一条弦,被紧紧绷着,根本就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现在回到沈度身边,困倦排山倒海地袭来,李因很快就睡着了。
沈度搭在女人腰上的手紧绷到发抖。
男人在极力控制力道,生怕一个太激动,将睡着的心上人弄醒。
他几乎不敢相信耳朵刚才听到的回答。
垂下眼,看着女人细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
身体的曲线伴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理智回笼的沈度突然间意识到,李因到省城来找军区领导,难道也是为了结婚申请的事?
喜悦的烟花在脑海中朵朵绽放。
耳边响起剧烈的轰鸣声,让沈度一时之间,都听不到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他兴奋着,克制着,将女人一点点搂进怀里。
还要小心避开她手臂上的纱布。
他仿佛看到那将升起的汹涌的波涛,排山倒海地倾来。
这股情绪,叫做幸福与喜悦。
他轻轻搂住她,下巴贴在女人头顶。
两人相拥而眠。
像是早就应该如此。
……
天刚蒙蒙亮,沈度就睁开了眼睛。
常年执行部队的作息,让他已经习惯了早起。
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女人,他不忍打扰。
原本还想着下楼给她买早饭,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比让李因好好休息更重要的事。
实在不行,待会儿李因醒了,他们再下楼随便吃点东西就好。
日光移动,渐渐升起到了头顶。
窗帘透下来的阴影渐渐缩短。
怀里的女人呓语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沈度?”
李因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暗哑。
男人温柔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她糊在脸颊上碎发都整理好。
两人四目相对,女人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她想起来了,他们现在还在外头的招待所。
她还没来得及跟左首长说明结婚的事。
男人盯了她半天,灼热的目光比日光还刺眼,带着令人不安的温度。
她抬手想挡。
男人的吻徐徐落了下来。
她微微闭上眼。
却没想到,男人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她眉头微蹙。
难道是昨晚的回答他没听到?
不应该啊,以他的性子,要是没听清,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既然没问,就说明是听到了。
听到了还只敢亲脸?
她在他怀里抬起眼帘,颤动的睫毛刷过男人的脖颈。
轻柔得像一阵调皮的微风。
男人盯着逐渐靠近,在他视线范围里渐渐放大的脸,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睨着紧张得像一张弓的男人……
即使内心已经无比兵荒马乱,面上仍要撑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男人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紧张……
她贴了上去,好看的樱唇就停在他脸颊的正上方。
她看着男人眼里倒映出来的那张脸,勾起了一抹兴味的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正经严肃的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盯紧他翕动的薄唇,亲了上去。
一边辗转碾压,一边呢喃出声,“不检查一下我的进步吗?沈……”
话还没说完,她整张唇就被男人吞了进去。
最后只剩呜咽声。
求饶都没用。
……
沈度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自制力,才将怀里的美人松开。
看着她略带红肿的唇,男人眼眸再次暗了下来。
李因笑着下床,趿着鞋往卫生间走。
“时候不早了,沈副连。”
他听得出她尾音上扬的笑意。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认命地看了眼身下,缓缓起身。
两人牵着手下楼,沈度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又问了一句。
“小因,昨天晚上……”
“我的回答你没听到?”
李因偏过头,疑惑地看着沈度。
“我听到了……”
向来雷厉风行的沈副连居然有一刻卡壳。
“我的回答是,想。”
李因笑了,即使听到了沈度的回答,依旧认认真真再次回答了一遍。
男人眼里的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那把已经燃成灰烬的柴,再一次被点燃,逐渐演变成了燎原大火。
从两人交握的手一路烧到眼底。
直烧得沈度的眼底都红了。
“小因……”
沈度刚要说什么,就被一个站起身朝他们走来的人影打断。
“沈副连,李因同志?”
年轻的勤务兵敬了个标准的礼。
他已经在大厅等了一会儿。
出发接人之前,许政委特意交代过,不要催,让两位同志休息够了再过来。
所以他等到现在。
沈度跟李因交换一个眼神,沈度略带些抱歉地开口,“久等了吧?”
勤务兵摇摇头,“我们走吧。”
小汽车缓缓驶出招待所,却没朝大路上开,右转弯就朝着另一扇大门开去。
李因一怔,下意识看向身边人。
“这是去……”
“左首长说,在外头吃饭不自在,所以开了小灶,就在家里吃。”
沈度点点头。
到了地方,勤务兵利索地下车,敲门。
前来开门的是个年逾五十的女人,许政委的爱人,历史学教授郑彤。
郑教授生得非常清秀,椭圆形的脸,一双闪动着光彩的眼睛。
一头浓密而剪得十分整齐的短发,轮廓分明的嘴唇紧抿着。
看到沈度跟李因,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小沈和小李吧,快进来。”
郑教授说着,主动拉着李因的手,将两位年轻人迎进家里。
走进客厅,李因就愣住了。
高大的左首长跟许政委一人一条花围裙,围着吃饭的桌子在包饺子呢。
一个擀皮,一个负责包。
整个配合行云流水,一点不乱。
李因瞪大了眼睛。
这一幕太有冲击,又让她觉得理所当然。
郑教授笑了,“老许是北方人,就喜欢吃饺子。”
许政委笑着用手肘擦了擦脸,“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沈度进厨房洗了手,挽起袖子,自觉走过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