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发沉。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下午三点。
自己睡了快七个钟头。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起身,忽然发现身上光溜溜的。
明明早上自己连衣服鞋子都没脱,就直接倒头睡了。
而现在,他躺在被窝里,身上干干净净,就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没了。
显然,是自己睡着的时候,苏婉清帮他擦干净的。
而且动作一定很轻,才让他连察觉都没察觉。
陆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随后他看到,床头还摆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和几个小贝壳。
衣服自然不必多说。
小贝壳……
陆锋捏起看了一会儿。
随后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想,肯定是莹莹那丫头放的。
他笑了笑,把贝壳轻轻放回床头。
随后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
来到院子,陆锋愣了一下。
早上回来的时候,院子还一片狼藉。
断枝、泥土、歪倒的杂物……堆得到处都是。
可现在——院里干干净净。
除了地上有些湿润外,就和平时一模一样。
就连那片被毁的菜地,都被排干净泥水,重新翻整过一遍,起好了垄。
垄上还撒了一层草木灰。
只等着下一茬种子下地了。
不用说,这一准是爸的手笔。
陆锋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算起来,爸来岛上,快两个月了吧?
这两个月,家里的变化还真不小。
以前,什么事都得他自己操心,经常愁的睡不好觉。
可最近这两个月,他从没有过这种烦恼。
甚至都敢像今天这样睡个懒觉了。
因为他知道,有爸在给自己兜底。
“醒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
陆锋转过头,看到陆振邦端着一盆水出来。
看到父亲,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嗯……醒了。”
他顿了顿,“本来还想帮着干活呢,没想到起来晚了。”
陆振邦没接话。
“洗手吃饭吧。”
他把盆放下,把抹布拧出来晾在绳子上,“我估摸着你也该醒了,正好饭刚做好。”
说完,他转身又去忙别的了。
而厨房里已经飘出来香气。
陆锋看着父亲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真有点不敢相信,早上那个二话不说就背起他的,也是眼前这个硬的像铁一样的男人。
他走进厨房。
灶台上,饭菜冒着热气。
一碗红烧肉,一盘辣椒炒肉,还有一锅米饭。
菜不多,但分量足。
而且,平时由于顾忌婉清怀孕和莹莹年纪小,家里的饭菜都比较清淡。
今天这顿,显然是老爸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他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
……
吃完饭,洗完碗,陆锋从厨房出来。
院子里,陆振邦还在忙活。
他在收拾墙角那堆从海边捡来的石头,一块一块码整齐。
陆锋想过去搭把手,却被陆振邦赶走:“一边去,这点活还用不着你帮忙。”
陆锋尴尬的站了一会儿,随后问道:“爸,婉清她们呢?”
陆振邦头也不抬,“带莹莹玩去了。”
说完,便没话了。
父子俩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气氛有些尴尬。
陆锋觉得干在这儿站着实在尴尬,便进屋拿上换洗的衣裳。
“爸,我去澡堂洗个澡。”
“等会儿。”
陆振邦放下手里的石头,站起来,“我也去。”
陆锋愣了一下,“您也去?”
陆振邦瞥了他一眼。
“怎么?”
“没……没事。”
陆锋连忙摆手。
这么大人了,但一想到要跟自己父亲一块洗澡。
他竟然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陆振邦回自己房间,拿上换洗衣物和毛巾,用网兜装着,走出来。
黑虎摇着尾巴跟上来。
“在家待着。”陆振邦拍了拍它。
黑虎呜咽一声,乖乖趴下了。
陆振邦看向陆锋。
“愣着干嘛?带路。”
“哦、哦哦!”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门。
岛上淡水比较缺,就一个公共澡堂,建在营地和家属院边上,是几间红砖平方。
条件有限,全岛的官兵、家属,都在这儿洗。
但陆振邦来了这么久,还从没去过一次。
平时他一直在海里洗,洗完用淡水冲一下。
不过今天,台风刚去,海里实在没法洗。
……
父子俩出了门,沿路往澡堂走。
一路上,时不时就能见到昨夜台风留下的痕迹。
甚至有碗口粗的树被拦腰吹断,横在路中间。
父子俩一前一后的走着。
陆锋几次想开口,但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呢?
问爸您累不累?
这还用问,干了一天活能不累吗?
不开口吧,又觉得这样干走着更尴尬。
正纠结着,陆振邦忽然停下了脚步。
陆锋疑惑地回头。
“爸,怎么了?”
陆振邦没说话,只是看着某个方向。
陆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微微一愣。
那是一户人家的院子。
院墙塌了半边,屋顶被掀开了一个大洞,可以看到房间内泡水的家具。
院子里更是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而站在院子里收拾这一切的身影,陆锋很熟悉——刘凤英!
这是她家!
陆锋不忍的皱起眉,喃喃道:“这……刘嫂子家怎么糟成这样……太倒霉了吧……”
“倒霉的不止她一家。”
陆振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就走,“这次台风,有三四家,房子都出了大问题。”
陆锋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却忍不住回头张望。
刚才来的路上,他确实看到好几户人家的屋顶被掀了,墙塌了。
但和刘凤英家里不一样的是。
那些人家的院子里,都有人在帮忙。
只有她家,一个伸手的都没有。
陆锋看着院子里那道孤单的身影,有些不解:“刘嫂子,她不是天天跟那几个大姐凑一块儿吗?她们也没来搭把手?”
陆振邦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种凑在一起只会说三道四、挤兑旁人的交情,你指望她们在这种时候肯出头?”
陆锋沉默了。
他再次回头,看向刘凤英家。
这时,陆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深沉。
“人活在这世上,能交到什么样的朋友,看的是你的本事。”
“但能留下什么样的朋友,看的是你的人品。”
“平时把路走绝了,真到难的时候,就别怪旁人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