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外围满了马车和轿子,权贵们站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们看,他们在往墙上装空气。”
“那框架中间什么都没有啊,他这是在演哪一出。”
“姜离是疯了还是傻了,这种把戏能骗得了陛下。”
礼部新任侍郎崔琰也来了,他是五姓七望在京城的代言人世家大族的话事人。
崔家在朝中经营了几百年,从前朝到本朝换了多少皇帝他们家都稳如泰山。
崔琰站在人群最前面,锦袍玉带气度不凡,看着工人们搬运那些空框架嘴角全是不屑。
“姜院正,这明堂四面透风,你说的墙在哪里。”
他的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莫不是要我们闭着眼睛用心去感应,靠幻想来看墙。”
姜离正在指挥工人调整最后一块玻璃的角度,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崔琰见他不接话声音更大了几分。
“我告诉你姜离,陛下宠信你是因为你有几分小聪明会玩些雕虫小技。”
“但你要是敢用这种空气墙糊弄陛下那就是欺君之罪,罪当腰斩株连九族。”
“到时候不光你要死,你手下这帮人全都要跟着你一起下黄泉。”
这番话让周围的权贵们都笑了起来,他们本来就看不起姜离这个赘婿出身的院正。
“崔大人说得对,一个赘婿能有什么本事,看不见的墙说出来都让人笑掉大牙。”
“我看他就是想赌陛下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眼瞎,这招够损的。”
“等陛下来了看他怎么收场,估计要当场下跪磕头求饶吧。”
顾清城混在人群里,她虽然满脸黑灰穿着烧火工的粗布衣裳,但还是拼命往前面挤。
“我早就说了他那套把戏骗不了人。”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听见。
“看不见的墙就是没有墙,他姜离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欺君。”
“陛下若是承认看见了墙那就是陛下眼睛有问题。”
“陛下若是承认看不见那就证明他在欺君。”
“横竖他都有话说这叫欺君博弈,我在天工院当了二十年掌院还看不出这点门道。”
这番话让周围的人都若有所思地点头,顾清城的分析听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武三思也挤在人群里,他今天特意告了假跑来看热闹,盯着明堂上那些看起来空空如也的框架心里乐开了花。
“姜离,你也有今天。”
午时三刻,女帝的銮驾到了。
禁军开道百官随行,场面比上次验货的时候还要盛大三分。
女帝走下銮驾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明堂上面。
她看到了那些巨大的框架,看到了框架上镶嵌的木条,但她看不到框架中间有任何东西。
那里什么都没有,透过框架能直接看到后面的天空和树木,就好像那里真的只是空气。
“姜离,你的墙在哪里。”
女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回陛下,就在陛下面前。”
姜离站在明堂台阶下面,指着那些看起来空无一物的框架。
“臣造的是透明的墙,透光率达到九成九,在阳光下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反射光,所以看起来像是空气。”
这话一出周围的权贵们笑得更大声了。
“他真敢说,透光率九成九那不就是空气吗。”
“说得好听什么透明的墙,分明就是没有墙嘛。”
崔琰走上前几步脸上全是得意和笃定。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姜离这是在戏弄陛下。”
“世上哪有看不见的墙,这不就是那一套糊弄人的把戏吗。”
“臣请陛下即刻将此人拿下以欺君之罪论处,免得他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
女帝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在那些框架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回姜离身上。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但又犹豫了。
万一摸空了呢,万一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她堂堂一国之君在百官面前伸手摸空气,那场面得多难看。
崔琰注意到了女帝的犹豫,他心里一动计上心来。
“陛下,臣来替您验证一下这面墙到底存不存在。”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个头不大正好能攥在手心里。
心思一动,嘴角一笑。
崔琰没得到女帝许可,就立刻扬起手臂,瞄准明堂正面那扇最大的窗户用力把石子扔了出去。
那石子呼啸着飞向明堂,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块石子移动。
石子越飞越近越飞越快,眼看着就要穿过那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窗户飞进明堂里面去。
然后一声脆响。
当。
那石子在距离窗框三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就像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然后反弹回来,正正好好砸在崔琰的额头上。
崔琰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扔出去的石子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那个东西他根本看不见。
周围的权贵们也都愣住了,他们亲眼看见石子在半空中停下然后反弹,但他们看不见任何阻挡石子的东西。
“怎么……怎么可能……”
崔琰捂着额头声音发颤,他的脑子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那里什么都没有,我明明看到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麻雀从远处飞了过来。
那只麻雀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到了,扑腾着翅膀想从明堂穿过去逃到另一边。
它飞得很快,速度比崔琰扔出的石子还要快上几分。
然后它撞上了那面看不见的墙。
啪。
一声闷响,麻雀的脖子折了,身体软软地贴在那面透明的玻璃上缓缓往下滑。
它的羽毛和血迹留在了玻璃表面,勾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悬浮在半空中。
那道痕迹没有任何支撑物,就那么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血痕,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只死鸟,所有人终于相信那里确实有一面墙。
只是那面墙太透明了,透明到他们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它的存在。
女帝走上前,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摸了上去。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表面,那表面比玉石还要细腻比铜镜还要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