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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纽约震动

    总统松开门把,转过身来。

    「医生,上一个非要让我当众认错的人,後来怎麽样了,你听说过吗?」

    林恩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开一条百叶窗。楼下停满转播车,一根根天线挤在一起,车辆一直排到下一个路口。

    他松开手,窗叶重新合拢。

    「您倒下的时候,特工拿西装挡了好几分钟的镜头。可大厅里还有候诊的病人、陪床的家属、推着车拖地的护工。今晚记者就会去敲他们的门。」

    「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开口,明天的标题就有了。总统被汉堡噎晕,白宫满嘴谎话。」

    总统撇了撇嘴。

    「所以,你打算让我出去低头道歉。」

    「您可以在他们开口之前,亲自把经过讲出来。总统先生,记者还在楼下等您。」

    总统盯着他,手指在门把上敲了两下,忽然扭头看向麦克尼尔。

    「吉姆,你知道尼克森是怎麽完蛋的吗?」麦克尼尔愣了愣。

    「我记得是水门事件吧,总统先生。」

    「闯进水门大厦那几个蠢货,关几年就出来了。尼克森呢?他撒了一个谎,又撒一个,最後让自己的录音带全揭了出来。」

    1972年的时候,尼克森竞选连任期间,有人闯进民主党总部所在的水门大厦安装窃听器。尼克森事後极力掩盖,最终被白宫自己的录音带揭穿,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辞职下台的总统。

    总统转回脸来。

    「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吃汉堡噎着了。全美国一半的老头都干过。为了这点事撒谎,再让人当场揭穿,那可就难看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已经开始试讲。忽然,他停下来,往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哈!我知道该怎麽说了。」

    门外的幕僚听见动静,探头进来。等弄明白总统准备说什麽,脸色一下子白了。

    「总统先生,刚才的口径已经发出去了……」

    「那就再发一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林恩跟着他出了门。台阶已经递过去了,这位总统准备怎麽往下走,他也猜不准。……

    希望创伤中心门口,台阶下面挤满了人。

    记者堵在警戒线後,闻讯赶来的街坊围着外圈,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抱着孩子。几个穿消防局恤的小伙子也来了,都是赫尔曼队里的人。

    总统站上最高一级台阶,右边是林恩,左边是麦克尼尔。血氧夹已经摘掉了,鼻梁上还留着氧气面罩压出来的红印,他特意让人留着。

    话筒争先恐後地递到面前。

    总统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差点死了。」

    台阶下面突然安静下来。几十台摄像机亮着红灯,一个记者伸到半途的话筒僵在了那里。

    总统摇了摇头。

    「我在里面等医生,等了一个多钟头。饿了,就吃个巨无霸。吃得太急,我妈要是还在,一定会骂我。然後,砰!一点气都进不去了。」

    他擡手卡住自己的喉咙,比画给众人看。

    「各位,我见过不少大场面。可那时候,我真的害怕了,也就比上次枪击好一点。」街坊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连忙捂住嘴巴。

    总统回头招手。

    「帕特里夏,来这儿。还有那位年轻医生,程,你也过来。」

    帕特里夏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满脸不情愿,伸手拉上程岚,一起走过去。

    总统一边揽住一个,两个人被他带得歪向自己。

    「这位女士,从背後抱住我,对着我的肚子狠狠来了几下。相信我,南希·佩洛西下手都没她这麽狠。」

    台阶下面哄堂大笑。

    总统伸开双手,比出足有半米的长度。

    「这位漂亮的年轻医生,用这麽长一把钳子,从我喉咙里夹出了半个汉堡。酸黄瓜都还在里面。」

    程岚低下头,抿住嘴角。她看得很清楚,说这句话之前,总统依旧是先瞥了一眼左侧那台的摄像机。

    跟他倒在地上还要挥拳的时候一模一样。

    帕特里夏凑近总统耳边,说了句话。话筒挨得太近,全国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总统先生,您的挂号单,保险信息还空着。」

    总统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

    「我有钱,非常有钱。这笔帐我自己付!」

    他朝那个背着保温袋的年轻随从扬了扬下巴。随从连忙翻找钱包,帕特里夏这才抽出胳膊,领着他回了分诊台。

    笑声尚未散尽,总统已经收起笑容。

    「白宫医生刚才告诉我,人没了空气,四五分钟,大脑就开始坏死。」

    他竖起四根手指。

    「四五分钟。还有些人,也只有这四五分钟。你们知道是谁吗?」

    台阶下面只剩下快门声。

    「吸毒过量的人。他们倒在街上,跟我一样,喘不上气。今天是我的运气好,身边有个护士长,还有个好医生。可在芝加哥、巴尔的摩、费城的街角,那些人身边什麽人都没有。」

    林恩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刚才在办公室里提及相关事宜时,总统还说这个医疗方案谁都能写。现在,这个老男人站在镜头前,拿自己被汉堡噎晕的经历,说服全美国接受他的推广计划。

    林恩递给他的台阶,他几步就走完了,还顺手把所有人的目光带到了自己要谈的事情上。

    总统侧过身,让出身後的麦克尼尔。

    「今天来南布朗克斯,我本来想亲眼看看,这里到底做成了什麽。这位警长轻轻松松地就做到了全美国的警察都没做到的事。在他的辖区枪击少了,抢劫少了,倒在街上再也醒不过来的人,也变少了。」

    他撇了撇嘴。

    「他们给那地方起了个名字,容忍区。容忍,民主党就喜欢这个词。美国人对犯罪的态度很简单,零容忍!我们要打败它。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给它换个名字。」

    他稍稍停顿,等镜头全都对准自己。

    「黄金区。」

    「记住这个名字。以後在这样的地方,有人过量倒下,四分钟之内,就会有人赶到。急救点怎麽设,人怎麽救,将由林恩医生制定标准。11月12日,麦克尼尔警长和林恩医生会来白宫。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推进下去。」

    林恩望着台阶下黑压压的人群。

    办公室里的条件还没落到纸上,总统已经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答应下来。往後想反悔,也得顾及今天这番话。

    可四分钟这个数据,同样是他刚刚许出去的。哪座城市赶不到,哪里因此死了人,观众最先想起来的,都会是站在他右边的医生。该给的权力,他给了。要担的责任,也一并放到了林恩肩上。

    麦克尼尔站得笔直。

    不久之前,他还是那个被市长停职、随时准备背锅的老警察。眼看着就要退休了,当初那个念头,竟然真有机会走出布朗克斯,走出纽约,甚至走向全美国。

    台阶下面,一只话筒高高举起。

    上午在大厅里被总统叫作「小猪」的女记者,又挤到了前面。

    「总统先生!东哈莱姆那场火,死了八十三个人!您准备把这种地方推广到全美国,下一个八十三人,由谁负责?」

    人群安静下来。好几台摄像机同时转向总统,等着他回答。

    总统看了她一眼。

    「小猪,又是你。」

    几个记者没忍住,笑出了声。女记者涨红了脸,把话筒举得更高。

    「请回答我的问题!」

    「东哈莱姆起火的时候,纽约的市长是谁?」女记者一怔。

    「早就有人告诉他,那地方该关了。他为什麽拖着?他的朋友在那里做生意。现在他下台了,正等着出庭受审。」

    总统擡起手,重重搭住林恩的肩膀。

    「上一次,没人肯听医生的话。这一次,医生说了算。」

    他把林恩往前带了半步,送到所有镜头的正中央。

    东哈莱姆起火那天,林恩在火场外待了整整一夜。他浑身灰烬,跪在地上给伤员开通气道的样子,全纽约都在直播里见过。

    人群後面,有人开始鼓掌。

    赫尔曼站在几个穿消防局恤的小伙子中间,脖子上还留着一道粉红色的疤。他拍得格外用力,巴掌声一下接着一下。

    消防员跟着鼓起掌,周围举手机的街坊、抱孩子的母亲也加入进来,掌声一路传到了警戒线外。

    女记者慢慢放下话筒。

    总统朝人群挥手,又把拳头举过头顶。随後,他把手机递给幕僚,口述了一条帖子。几分钟後,那段话出现在x上。

    「一个巨无霸差点打倒我,但它没得逞!南布朗克斯希望创伤中心里伟大的护士和医生救了我的命。他们都是林恩医生的好下属,林恩医生,了不起!安全的街道,马上就来!」林恩眼前,界面再次亮起。

    【长期任务「与撒旦同行」首次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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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旦本轮所得:结算中】

    林恩转头望向身旁的总统。

    老人还举着拳头,随着掌声一下一下地挥动。闪光灯接连亮起,将鼻梁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印照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一趟,他在全美国面前出了一回丑。凭着这回出丑,他反倒是赚了不少。

    ……

    曼哈顿中城,州长办公室。

    电视音量开到了最大。屏幕里,总统一手搭着林恩的肩膀,一手高举拳头,台阶下面的掌声几乎盖过人声。主持人反覆播报,画面下方滚动着同一条消息,总统宣布全国推广计划,医疗标准交由希望创伤中心制定。

    幕僚长拿着手机,快步走进来。

    「县长的竞选团队已经把相关内容剪成GG了。总统搭着林恩肩膀的画面,已经用上了,看样子今晚就要开始投放了。」

    州长盯着屏幕,後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腮边的肌肉一鼓一鼓。

    幕僚长试探着开口。

    「要给林恩打个电话吗?至少让他知道,共和党已经在拿这些画面拉票。」

    州长连头都没回:「然後让他怎麽办?他一步都没往华盛顿走,是华盛顿自己找上门来的。他还让总统站在医院门口,亲口承认了那件丑事。电话接通,你准备拿哪一件质问他?」

    幕僚长张了张嘴,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个多钟头前,她还端着咖啡,让人数总统看了几回手表,等着看他的笑话。

    现在,结果就在电视上,一遍接着一遍地播。

    林恩守住了约定,还让总统公开承认自己险些死在医院里。各家媒体争着刊登这场亮相的照片,连那件丑事都成了他的本钱。

    州长的目光落到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上。她慢慢念了一遍:「把标准交给一家医院。他从来不会白给谁东西。标准定下来,拨款就得照着走。这笔钱,只能从华盛顿来。」

    幕僚长怔了怔。

    「前些天,州卫生厅发一纸通知,就能停掉希望的资质。以後再想动他,就得先得看看华盛顿的脸色。」

    上次在希望的院长办公室,林恩只写了一张处方笺,她就切断了州党帐户与市长之间的联系。今天,他又让美国总统亲手给希望换了一块新的招牌。

    她终於松开牙关,下巴已经酸得难受。

    「我还是小看他了。」

    她转过椅子,望向窗外的曼哈顿。几十年来,纽约的规矩握在那麽几个人手里,随着那麽几笔钱转动。

    她一路走到州长的位置,哪里能通融,哪里碰不得,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现在,一个华裔医生,真能让纽约的格局变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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