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年纪大了,老莫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软。
忍着烦躁的小脾气,给两个小学徒都盛了两碗鱼丸汤。
反正他打的鱼丸多,够六桌席面。
自己给又出钱又出力,给自家小学徒开小灶,谁能说什么?
大海喊来弟弟,兄弟二人心里对莫师傅都是感激。
自从娘没了后,他们兄弟几乎没吃过饱饭。
前几天,他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过来国营饭馆找活干。
没想到,莫师傅真的收下他们了!
比起在码头给人当苦力,扛沙包,还被工头克扣钱,莫师傅只是嘴上凶巴巴的,实际上心地善良.......
“干瞪眼做什么,还不快点吃?
吃完了好有力气干活,我可不是白养你们两个,你们等会给我放机灵点.......”
老莫白了这两个半大小子一眼,继续光着膀子,砰砰砰地拍蒜。
十点一到,他就开始准备席面,到时候十一点半人估计就到齐了,直接上菜开整!
今儿主桌,肯定是安排段师长他老人家跟通讯员上座。
酒,那就指望江野了。
他跟周炎两个,手里可没多余的酒票。
能搞到酒票的,也就江野了。
唉,结婚办酒席,就要花去百来块钱,周炎捣鼓家里,添置了不少女人用的东西,也花了不少。
听周炎说,还给新娘子两百块钱聘礼了。
四五百块钱,是周炎这些年的全部家当!
到现在,他还是有点担心。
擦,一不留神,第一次,他切破自己手指头了!
看着流血的手指头,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扩散......
供销社——
收银员记得沈嫚,还有帮过他们供销社忙的男人。
看到两人进来,立马笑脸相迎。
不过很快,收银员笑容收敛,退到柜台,规规矩矩站岗。
一个穿着条纹短袖衬衫,戴着黑边框架眼镜,看起来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锐利的眼神,使他整个人气质不怒自威,自带一股威压。
中年男人在供销社里溜达了一圈,眼神略过客人,停留在柜台里的收银员,微微颔首,这才背着手,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沈嫚能感觉到,收银员在看到这人离开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咦?
之前的那个社长不是干的好好的?
怎么感觉刚刚那个中年男人,气势更足,就像是新社长一样,巡查领地。
“红糖买两包送给周哥,留两包,给你跟嫂嫂包红糖汤圆啊,泡红糖水喝怎么样?”
江野没理会旁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照顾自家媳妇儿是他主要任务,顺带关照嫂嫂,免了大舅哥那个马大哈被嫌弃,来他家哭哭啼啼,烦死了。
“我都可以,我还想吃蜂蜜,有蜂蜜吗?”
沈嫚注意力被吸引回来,完全没有顾忌地提出自己想要什么。
“我瞧瞧、”
江野听进心里了,一目十行地扫视货架,正好在货架上瞧见了几罐玻璃罐装着的蜂蜜。
售货员见状,问客人要多少瓶,她可以帮忙取下。
沈嫚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提醒:
“先买两瓶,今天还要吃喜酒,不方便携带太多。”
“行,都听你的。”
江野一副耙耳朵的样子,正好让前来供销社买贺礼的段师长瞧个正着。
撇撇嘴,瞧把这小子能耐的。
不过,这小子不好的命运,都终结在了那座大山里。
走出来后,这小子的命,好的不得了。
或许,先苦后甜,说的就是这小子的命格。
沈嫚一个转身,就看到了含笑看着他们的段师长,连忙打了声招呼:
“段师长好。”
“哎,嫚嫚啊,你们在买什么?我也参谋参谋给小周送什么新婚贺礼。”
段师长心情不错地应了一声,然后背着手走了过来。
“我们在买蜂蜜,不过是我嘴馋想吃了。
至于给周哥的新婚贺礼,我们给周哥准备了我亲手做的鸡蛋糕,还有两斤红糖。”
沈嫚不好意思地给段师长解释,对方算是她跟江野哥哥的长辈,聊起来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你怀孕了,不是你嘴馋,是你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嘴馋,想吃什么就买,江野这家伙要是不给你买,你就跟我说,我给你买。”
段师长欣慰地望着沈嫚,多么好的小姑娘啊。
要是江野这小子不好好对待,他就、就让人排队揍江野,给小姑娘出气。
可不能气着小姑娘了,小姑娘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宝贝孙孙呢。
“谢谢段师长,不过江野哥哥对我很好的。”
沈嫚还是很维护自家男人的,不想长辈误会了。
“知道了知道了,瞧你们小两口,一个比一个维护彼此,我是坏人,我不说了。
你们挑了两包红糖,那我就买两罐蜂蜜吧。”
段师长努努嘴,不跟小两口打趣了,笑眯眯地让售货员取下两罐蜂蜜,提着就去收银台结账。
售货员听到这位老人家的职称,激动的红光满面。
她有幸服务师长,真是莫大的荣幸!
江野扶着自家媳妇儿去收银台结账,又数了一叠酒票,买了一箱子老白干,十二瓶,一桌两瓶,够了。
正好,段师长是被通讯员开车送来的,搬运工具都免了,直接搬到吉普车后座。
至于他给他媳妇儿买的两罐蜂蜜,自然是单独放一块地方,拿东西盖住了。
不是他谨慎过头,而是习惯使然。
公私分明,私交再好,现在彼此娶妻了,女人们不一定合眼缘。
以防万一,还是将一切可能发生的误会都规避掉。
“嫚嫚啊,最近身体如何?孩子们可闹腾你啊?”
段师长跟沈嫚分别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两罐段师长买的蜂蜜罐子。
听到段师长关切的话语,沈嫚乖巧作答:
“还好,孩子们不闹我,我都没害喜,没孕吐,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想吃这个那个的,折腾江野哥哥了。”
“没关系,这是他应该做的,你啊,别心疼他,可劲使唤他就是了。”
段师长笑眯眯地说,话音刚落,江野就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了。
两人视线相对,莫名他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