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不可失,错过这一次,下次要账就难了。
不过片刻功夫,赵二柱家里就像遭了蝗虫过境,连个暖水壶都没给剩下,搬得干干净净。
赵二柱心里骂骂咧咧,可安全员在旁边盯着,他半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看着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搬,剩下的人直后悔自己没有下手快一点。
宋秀云满意地看着东西搬得差不多了,把手里的欠条轻轻一甩,对着赵二柱淡淡开口:“来吧,我的账,清一下。”
赵二柱冷笑:“东西都在那儿,你自己拿呀。”
他家已经家徒四壁,他反倒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好怕的了。
“行。”宋秀云眼皮都没抬,“那就把房契、地契拿出来。”
赵二柱咬牙切齿:“我都这样了,拿什么还你!”
刚要再说几句狠话,发现安全员又把目光盯回来了,马上闭了嘴。
院内,宋秀芝一直缩在边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脏怦怦直跳。
她看着被搬空的家,看看姐姐,看看丈夫,只觉得天旋地转,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原本就不好过的家,现在更艰难了,她一时迷茫了,她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伸手拽了一下她姐的衣服:“姐,我们家确实没有东西了,你要不等麦子丰收了。”
她被逼到这个地步才说了一句话,丝毫不提她没有借1000块的事,在她内心里,还是相信自己姐姐不会坑她。
宋秀云声音平静,过来拉她妹的手却紧了又紧:“你欠我的这笔钱,是你们婚内欠下的,按规矩,那就是夫妻共同债务。”
宋秀云特意把夫妻共同债务咬得很清楚。
宋秀芝五味杂陈,夫妻共同债务……
这些年,她跟着赵二柱,不止受气受苦,还背了一身的债,什么夫妻共同债务。
无论欠多少,都是她自己还,她还是没明白姐姐的真正用意。
宋秀云目光淡淡扫过她,不打算再解释了,又落回赵二柱身上。
“你不离婚,这笔债,你们两口子一起扛,今天你在我面前打我妹,还打我儿子,我跟你势不两立,今天必须还钱。”
“房子、地、所有东西,全都得拿来抵债,最后你们俩一起被人追着要账,日子别想好过。”
宋秀芝身子一软,差点站不稳,她姐原来想让她离婚啊。
她下意识看向赵二柱,指望他说句人话。
可赵二柱只低着头,脸色发白,一句话不为她说。
这么多年的委屈、心酸、挨打受气,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宋秀云看火候差不多了,话音一转:“但只要你们离了婚,这笔账就是我亲妹借的,债,我就当没发生过,不要了。”
赵二柱一听债不要了,他心里哪还有别的。
“你这话说的是真的?”
“我宋秀云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我说是就是。”
赵二柱激动地拉着安全员:“同志,你听到了,她说我离婚,她账就不要了。”
安全员被赵二柱拽得一个趔趄,眉头当即就皱紧了。
他心里头一阵无奈,这农村里的家务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扯不清道不明,最是难插手。
这个被打的孩子的老太太又不是一般的难缠。
占了理的宋秀云,手里还攥着实打实的欠条。
再看看烂泥扶不上墙的赵二柱,打老婆、赖外债,如今被搬空了家,还想借着离婚躲债。
他轻轻挣开赵二柱的手,语气沉着:“你别拽我,我听得清清楚楚。”
心里却暗叹,这个老太太看着一点不简单,心思却是极深。
说是要账,逼到最后,又轻而易举能销账,这哪是要账啊,是逼着妹妹脱离火坑呢。
“我们今天是来督促履行债务、调解纠纷的,不是来逼你们离婚的。”
安全员看向宋秀云,又扫了一眼缩在一旁,眼圈发红的宋秀芝。
“但家务事归家务事,债务归债务,你们要是能协商好,那自然最好。只要不违法,不闹事,怎么协商,我们不拦着,也只负责见证和调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二柱身上,意味深长地说:
“不过我把话撂在前头,打人和赖账,那都是不对的。”
“真闹到上面去,吃亏的只会是你。今天这事,你们自己想清楚,是继续绑在一起扛债,还是分开过,你们自己拿主意。”
“我们只负责公道,不掺和你们家里的恩怨。”
赵二柱哪里听得进别的,满脑子都是“离婚就不用还债”,当即就红了眼,看向宋秀芝:“离,这婚必须离。”
离婚就能不还债了,还有这种好事?
那可是1000块钱,够他用几个月了。
宋秀芝身子又是一晃,这一刻,心彻底凉透了。
这就是她过了大半辈子的丈夫。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这些年她守着这么个烂人,守着这么个破家,到底图什么?
图挨打,图受穷,图被人堵门要债吗?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她姐的用心,也让她对这个人彻底没有了一点念想。
离就离,反正再过下去也是看不到头。
当即也看着她姐说:“姐,我也愿意离婚。”
安全员一看两人都松了口,心里也有了数。
这年月,离婚不是儿戏,得按规矩来。
他沉声道:“离婚这事,我们只能调解和做见证,真要作数,得去乡政府民政办领离婚证。”
宋秀云怕再出什么岔子:
“现在先把离婚协议书写好,大队盖章、双方签字按手印,下午再去乡政府办手续。”
说着,就让人拿来纸笔,当场写起协议。
王建国兄妹都看出他妈多心急了。
王建国兄妹不由心疼,那可是1000块钱呀,虽然说小姨脱离苦海是好事。
但是这也太贵了吧。
86年的离婚协议很简单,就几行字:
双方自愿离婚,家中无甚财产,无子女纠葛,债务自行理清,今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赵二柱生怕夜长梦多,笔一递过来,抓着就写,名字歪歪扭扭,手印按得又重又急。
他满脑子只有:离了婚,那一千块债就不用还了。
宋秀芝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心口不由发酸,她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又重重按了手印。
安全员拿过协议,对着宋秀云说:“那这件事我也算是和解完了,双方都满意了吧。”
宋秀云开心地点头,赵二柱勉强也算点头了。
安全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