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最微微一笑,凝针已经射了出去。
又走了一阵,回廊尽头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光亮温暖而真实,与前几次看到的虚假出口完全不同。两人对视一眼,朝着亮光走了过去。转过最后一个回廊弯,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出口。
踏出回廊出口,眼前景物骤然变幻。
沈最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道上。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依稀可见宗门建筑的轮廓。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弟子们练功时发出的呼喝声。
这是青云宗。
他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方才还在回廊里走着,怎么转眼就回到了宗门?
“师弟!”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沈最转身,看到小五正沿着山道跑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小五?”沈最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发什么愣呢?”小五跑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柳晴师姐在酒肆等着呢,说好了今天聚一聚,你该不会忘了吧?”
酒肆?聚会?
沈最皱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储物袋——袋子里灵石丹药都在,触感真实。
“走吧走吧。”小五拉着他就走,“磨蹭什么呢。”
两人沿着山道下山,来到山脚的清水坡。酒肆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招手。
“沈最,小五,这边!”
是柳晴。
三人进了酒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灵蔬小炒,几壶新酿的灵果酿,说说笑笑地聊了起来。
“上次就说了,等你突破七层,我们再聚一次的。”小五举起酒杯,笑得爽朗,“现在你都突破八层了,我们才有机会聚在一起。来,为这次的聚会干一杯!”
酒过三巡,谈兴渐浓。
“师姐,你说过,你想要游历大陆的。”沈最看着柳晴,眼中满是憧憬,“我们现在都努力一点,等我们筑基后,我们三个结伴同行,一起去中州大地,会会同龄的俊杰!”
柳晴笑着点头:“师弟,谢谢你记得师姐的梦想。好好提升你的炼丹术,到时候让中州的英雄们见识见识师弟的天才丹术!”
小五在一旁起哄:“那我呢?我负责给你们鼓掌喝彩?”
“你负责背行李。”柳晴白了他一眼。
三人笑成一团。
窗外阳光正好,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酒肆里人不多,只有三两桌客人,小声说着话。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一只花猫蜷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
一切都很平常,很温暖。
沈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灵果酿带着淡淡的甜味,入喉清爽。他看着对面的小五和柳晴,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猛地一怔。
一直这样?
不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杯壁上映出自己的脸。那脸微微变形,却仍是他的模样。
小五还在说着什么,柳晴在笑。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草木清香依旧淡淡地飘进来。
沈最闭上眼。
他想起来了。
回廊,阴影,出口,白光……
这是幻境。
睁开眼时,小五和柳晴还在,酒肆还在,阳光还在。一切都和方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沈最知道,这都是假的。
他没有立刻戳穿,而是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小五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宗门里新来的那个女弟子,说她的剑法有多好看。柳晴一边听一边笑,偶尔插一句嘴。
沈最就这样看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小五都发现了他的异常。
“师弟?怎么了?”小五停下话头,疑惑地看着他。
沈最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点舍不得。”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小五的喉咙。
“砰——”
小五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阴影,在他手中左突右冲,疯狂挣扎。它发出刺耳的嘶叫,声音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最面色平静,手中的力道丝毫不减。
“从你出现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他说,“你营造的氛围是我一直想要的——和小五、师姐一起,过那种平凡温暖的生活。我舍不得破坏,才任由这个幻境延续了这么久。”
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正因如此,他才没有急着离开。
“你把小白怎么了?她在哪儿?”
“她早都脱出幻境了!”那道阴影尖声道,“她对你就没有一丝怀疑!我在幻境里用她的家人逼迫她,让她背叛你,她毫不犹豫就冲我发起了攻击——然后她就脱困了!”
沈最嘴角微微弯起。
这才是他的小白。
“你是谁?”
“我是‘魇’。”阴影的声音变得虚弱,“我能读懂人心,能幻化出人心最深处的渴望。是幻月仙子把我困在这个幻阵中,用来考验有缘人的。”
沈最心中了然。
“我怎么才能走出幻境?”
“你抓住我的瞬间,幻境便破了。”魇说完,身体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
眼前景物再次变幻。
沈最看到小白正站在一道光门旁边,紧张地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看到他出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沈最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将神识探入她的识海。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波动,熟悉的一切——这是真正的、属于小白的神识。
他放下心来,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还怕又是魇的幻阵呢。”
“我看到哥哥一直站在这儿,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白仰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哥哥,都快急死了!”
“这个第二关考验来得太突然了。”沈最嘱咐道,“接下来我们都要小心了,后面说不定还有更难的。”
小白认真地点点头。
正说着话,两人面前的空气突然一阵波动。
那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紧接着,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身影凭空凝聚而出——
那是一个与沈最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容貌,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气息,连衣袍上的褶皱都分毫不差。他就那样站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最。
沈最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小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