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句话,如同往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下一盆冰水。
那些原本将林惊春视为新救世主的人此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看向她的眼神逐渐被仇恨替代。
林惊春沉默不语。
诚然,一个诡异法官的回避,会招来多只诡异组成合议庭,带来更加无法预知的危险,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像王律师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合议庭通常由3名以上的审判员组成,或由审判员与人民陪审员共同组成,确保审判的公正性和权威性。
九尾狐肆意干扰裁定、破坏法庭秩序,原法官却视而不见,仅凭这一点,就完全符合法官回避的法定情形。而那只黑手的消散,也印证了她的申请有效。
凭借这一点,接下来的二审合议庭大概率会改判。
不管怎么样,王律师总算活了下来。
“见死不救吗?”林惊春面不改色,淡淡地看了身后那群人一眼,“如果是你们,我也会出手的。”
正是因为置身事外,他们才会对她的决定充满不满与恨意。
但要是陷入绝境需要拯救的人是他们自己呢?
谁不想有一个“林惊春”能来救自己?
不少人想明白了这一点,心虚地将头一撇,不敢再看林惊春。
但仍有几人十分固执,对林惊春的决定不想去理解,更不想认同。他们语气尖酸,阴阳怪气。
“那咋了?被抓的人又不是我!”
“你可真圣母,为了救一个人害死一群人。”
“这诡异降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那个律师迟早都要死的,何必呢?”
“谁允许你代表我们的?”
……
林惊春:……
冷血程度真令人瞠目结舌。
“小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金丝眼镜男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似语气温和,却隐隐带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不过不怪你,你这个年纪,正是最热血、最富有正义感的时候……如果少年不热血,又怎么能称之为少年呢?”
林惊春眉头微蹙,心底顿感不适。
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冰冷、阴毒,在看向她时,毫不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
“不过,事已至此,我倒是有一个通关办法,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听我一说?”男人往前一步,背着林惊春,面向众人,声音极具诱惑力,“我的这个办法,能保证你们所有人都活下来。”
【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这个诱惑太大了,但又有什么办法是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
事已至此,法官都不见了,通过规则杀法官,来让本次诡异降临终结的办法彻底失效,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能通关?
“什么办法?”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她身旁,一个身形瘦弱的男生开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竟,是一个胃癌末期患者。”说着,钟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将自己的病例图片展示在众人面前,“实不相瞒,我时日无多了,如果能在我生命即将终结前救下这么多人,那我也算是善终了。”
有人疑心病例会是伪造的,但在看到钟竟这幅病恹恹、快要死掉的模样后,所有怀疑都烟消云散。
“哎哟小伙子这么年轻……”一个中年阿姨脸上满是不忍,“真的太可惜咯。”
“所以,各位。”钟竟将手机息屏,并放回口袋,“我的想法是,大家写下一件自己绝对没有做过的事当作诉状,统一交给我。之后,我作为原告,起诉你们。”
他顿了顿,指着那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说:“比如说,你提交的诉状是你今天闯红灯了,然后我起诉你今天闯红灯,实际上你根本没有,这样,你就无罪了。”
“虽然这么一来,我会因为诬告而被诡异杀死,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我已经命不久矣。”钟竟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悲壮,“等我死了,你们就算全员无罪,结束了。”
听起来十分可行。
众人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可也有人有些犹豫,毕竟这可是将自己的命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林惊春并不相信钟竟,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另有所图。
她回到冬见身旁,站着,盯着正在游说众人的钟竟,若有所思。
“2628,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呐?”冬见仰着头,看着林惊春,戏谑问道,“要听那个男人的话么?”
“不。”林惊春收回视线,看向被告席上,一直没有离开的九尾狐,“我不信他。”
此时,那九尾狐正悠闲地舔舐着爪子,梳理着自己的毛发,看起来并不介意法官回避这件事。
冬见轻笑一声,转过头,看向钟竟,大声道:“你怎么确定,这俩诡异也无罪?毕竟此刻,她们也在法庭内,也算在全员里。”
还在热火朝天商量诉状内容的众人猛地一怔。他们压根没有想到这一层,此刻被冬见一语点破,刚刚燃起的信任瞬间崩塌,不少人当即表示退出。
钟竟很快反应过来,安抚道:“她们一定是无罪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爷疑惑:“你怎么知道?”
钟竟一脸理所当然:“因为刚刚王律师起诉她们杀人败诉了呀!她们不就无罪了?”
众人反应过来,连连称是。
林惊春一愣,猛地高声反驳:“谁告诉你们她们胜诉了?我申请了法官回避,一审判决作废,转入合议庭二审。也就是说,你根本无法百分百保证她们无罪!”
“小姑娘。”钟竟转过身,面色不虞地看向林惊春,“那位王律师状告的,是俩诡异杀人,但问题是诡异根本没有杀……”
“她们说没杀就没杀?”林惊春冷笑,“没看到我申请法官回避成功了?说明她们与法官有勾结,很大可能是法官偏私,认定她们没杀!”
是了,法官偏私!
林惊春一顿,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只九尾狐,发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轻笑。
“死亡是生命系统所有的本来维持其存活的属性的丧失且不可逆转的永久性的终止,贾大贵、许家和都化成骨头的,还不算死亡?”
“诚然,按照她们的逻辑说法,去了裂缝内,变成无脸人的贾大贵和许家和仍然算生灵,但那是作为无脸人活着的生灵,作为人类,他们两个确确实实已经死亡了!”
“她们,杀死了名为人类的生灵!”
“她们就是杀生了!”
林惊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话音刚落,法庭内一片死寂。
九尾狐停下了梳理毛发的动作,它死死盯着林惊春,眼神里满是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