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柳含烟拼尽全力的一剑。
那条冰龙卷着能冻住一切的寒气,直直撞上烂泥跟白骨胡乱拼凑的巨爪。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没声。
冰龙咆哮,巨爪表面迅速结了一层厚冰,森白的霜气往上爬,想把整只爪子都冻成冰疙瘩。
爪子上,黑色的魔气翻滚,滋滋的腐蚀冰层。
一股股黑烟冒出来,带着铁锈跟烂木头的呛人味道。
僵持。
就一秒。
咔嚓。
脆响。
厚冰裂开一道难看的缝。
柳含烟的脸一下白了。
她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的一击,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这头藏在沼泽下的东西,超出了她的应对范围。
她想也没想,把陈凡护在身后,手里的冰晶长剑光芒又亮起来,准备烧掉精血,做最后一次挣扎。
就在这时。
一只很暖的手,轻轻的按在她肩膀上。
“师姐,退后。”
陈凡的声音就在耳边,很平静。
柳含烟愣住,回头,看见了陈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一丝波澜。
那眼神……那毁天灭地的一爪,落在他眼里,跟小孩闹着玩没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双眼,柳含烟提到嗓子眼的心,居然奇迹般的落了回去。
她没再坚持,鬼使神差的,听话的往后退了一步。
“拿怨念当骨头,烂泥当肉,再混进去一点乱七八糟的血煞气,强行拼凑。”
“样子是有了,可内里是空的。”
“结构松散,能量走的路线,更是错的没法看。”
陈凡摇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就这种货色,也配叫魔?”
他抬起手,对着已经压到头顶,卷着腥风的巨爪,随意的,隔空握了一下。
没有惊天气势。
没有刺眼灵光。
就是这么,轻轻一握。
下一秒。
柳含烟瞪大的眼里,写满不敢相信。
那只气势汹汹,能拍碎山岳的巨大泥爪,在离陈凡头顶三尺的地方,毫无征兆的,停住了。
紧接着。
它,开始散架。
组成爪子的白骨一寸寸断裂,变成最原始的骨粉。
裹在上面的烂泥失去能量支撑,簌簌的往下掉。
那些盘踞的魔气,充满怨毒跟暴虐,却像遇上了一股没法理解跟抵抗的力量,雪一样融化,被拆解成最干净的能量粒子,飘散在空气里。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那足以让任何筑基后期修士绝望的致命一击,就这么凭空的,没了。
好像,它从没出现过。
“吼——!”
沼泽底下,传来一声充满痛苦跟愤怒的咆哮。
很明显,这一击被分解,让那血莲魔胎也受了不轻的伤。
“咕噜噜!”
整个沼泽,彻底开了锅。
一股比之前强十倍的邪恶气息,冲天而起。
这一次,那魔胎不玩虚的了,直接把它攒了几十年的力量,一点不留的都爆了出来。
“轰隆!”
方圆百丈的沼泽,在这一刻,全部冲向天空。
黑色的泥浆,混着数不清的尸骨跟怨魂,变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浪潮,朝着岸边两人,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浪潮还没到,那股刮的人神魂发麻的声音,已经让柳含烟脸色发白,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才勉强守住心神。
她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一颗心,又沉到谷底。
这种范围的攻击,根本没地方躲。
但陈凡还是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看着卷来的污秽浪潮,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太脏了。”
他低声一句,然后,抬脚,对着面前的地面,轻轻一踏。
嗡。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一圈看不见的银色空间涟漪,悄悄荡开。
涟漪过去的地方,时间跟空间,好像都发生了奇怪的偏转。
那铺天盖地的污秽浪潮,冲进这片涟漪范围,竟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速度一下慢了下来。
不,不是变慢。
是它们跟陈凡之间的空间,被无限拉长了。
柳含烟惊恐的发现,那看着很近的泥浆巨浪,不管怎么翻滚,都没法再前进一分一毫,就那么奇怪的,被定在半空。
而在陈凡跟她周围三尺,则形成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区域。
不管外面魔气多大,这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一念起,自成天地。”
陈凡脑海里,闪过《虚空经》的总纲。
他现在做的,正是对这门无上功法,最浅显跟直接的运用。
“这……这是……领域?!”
柳含烟看着眼前这没法用道理讲的一幕,喃喃自语。她那颗冰封的心,早被一次次的震撼,冲击的七零八落。
“还算不上。”
陈凡摇了摇头,好像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
“只是,一个比较结实的‘壳’。”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那静止的污浪,直接锁定了沼泽底下,那个疯狂跳动的邪恶心脏。
“找到了。”
他嘴角动了动。
“师姐,站稳了。”
话音刚落。
他抬起手,对着那片被定格的污浪,五指张开,然后,猛的一握!
“给我……化作战场!”
下一秒。
在柳含烟已经彻底麻木的目光中。
天,没了。
沼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边的,由金戈铁马组成的上古战场。
无数穿着破烂铠甲,拿着断裂兵刃的兵魂,从虚无中凝聚成形,他们仰天咆哮,战意冲天。
而陈凡,就站在这片战场的中央,像是掌管万军的无上君王。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虚妄,落在战场下面。
一朵悬浮在无尽血海之上,正剧烈颤抖的巨大血色莲花上。
那,就是血莲魔胎的本体。
陈凡看着那朵血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对着下方,轻轻一挥。
“杀。”
数以万计的兵魂,在这一刻,好像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他们仰天咆哮,眼睛里爆发出无穷战意。
轰隆隆。
整个上古战场动了起来。
手持长矛的骑兵,组成冲锋的阵列,铁蹄踏碎虚空。
挽着强弓的射手,弯弓搭箭,箭矢如雨,划破天空。
握着巨盾的步兵,结成坚固的方阵,一步步往前,气势如山。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战场下面,那朵悬浮在血海之上,散发着无尽邪恶气息的,血色莲花。
“不……不!!”
那血莲魔胎的意志,在这一刻,终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的力量,那些被它吞噬的怨魂跟魔气,会一下反过来打自己,变成讨伐自己的军队。
但是,没用。
这些由纯粹战意跟怨念凝聚成的兵魂,悍不畏死。
第一波箭雨落下,就把那些血色触手射得千疮百孔。
紧接着,骑兵的洪流,以摧枯拉朽的势头,狠狠撞在血海的屏障上。
“轰!”
血海炸开,掀起百丈巨浪。
无数兵魂在碰撞中化为光点消散,但更多的兵魂,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柳含烟站在陈凡身后,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话史诗一样的宏大场面,她那颗古井不波的心,早被震撼塞满了。
这,就是圣子的力量吗?!
言出法随,凭空造物,化腐朽为神奇,驱使成千上万的兵魂为自己所用……
这更像传说中,那些在人间行走的神明,才能有的力量。
她看着陈凡那不算高大,却无比挺拔的背影,一双清冷的美眸中,不知不觉,已经染上了一层叫做“崇拜”的色彩。
战场下面。
血莲魔胎的抵抗,正在飞快瓦解。
“不……饶……饶命……”
它那混乱的意志,开始发出求饶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