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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赵敏含泪别父兄

    既拿定主意,二人遂脚下加力,急速前行。如此过得两日,已隐约见到长江。无忌登上一处高坡,举目四望,但见得长江之畔密密麻麻扎着无数大帐,上下绵延数十里,而江边战船密布,兵士们正操练着水军战法,呼声震天动地,大有跨过长江直捣大都之势。无忌见得如此军势,不住点头称赞。赵敏也深自愕然道:“无忌哥,想你武功盖世,天下无敌,若将这一路之师交由你手,你可指挥得当,运用自如?“无忌闻言一声长叹道:“天下无敌自不敢当。说到这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我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了!“赵敏道:“想那朱元璋将我明教发展得如此规模,的确算得上一个人才,但此人……“她说到此处欲言又止。无忌奇道:“他怎么啦?这里仅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赵敏接道:“他怎么样跟我也没多大干系,算了不说他了,还是谈谈我们该如何做吧!“无忌点点头道:“看明军如此声势,随时有可能打过江去。我俩还是要在他们开打之前见到你父兄,而后再慢慢计较。“赵敏也点点头道:“咱们必须绕过明教义军,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无忌接道:“这个自然。“

    二人远远逆江而上,奔出二十余里,已然不见明教义军半点踪影。无忌来到江边纵观长江,但见江面甚是开阔,对岸竟目不能及。偏巧江面上竟无一船只,不免令人有些沮丧。忽地赵敏一声尖叫,指着前方一黑点道:“无忌哥,那像是一条船!“无忌顺着赵敏手指方向望去,隐约间确是。二人大喜,齐朝那船奔去。

    那确是条渔船,岸边一老丈正打理着破旧渔网。无忌携赵敏缓缓走近,冲那老者抱拳道:“老丈,我俩欲往江对岸,麻烦您渡我们一趟,我愿出双倍过河钱。“那老丈淡淡一笑道:“眼下明教义军和元军随时便要开战,我老头儿不才,还想多活几年。你二位还是另找别人吧!“无忌环顾四周道:“老丈,这附近也没别的船呀!“那老者接道:“这附近百里的渔船均被义军征用完了。我这条船又破又小,也有心为明教义军出力,怎奈人家瞧不上,方闲置此处。依老头儿所见,你二人还是回去,待双方战事平息,再设法过江吧!“无忌闻言颇为无奈,斜眼看着赵敏。

    赵敏微一思索,从怀中摸出一袋银锭,走到那老者身旁道:“老丈,我俩的确有要事需要过江。您老行行好,就送我俩过去吧!这袋银子权当过江费,您看如何?“那老者看着赵敏手中银袋,心中痒痒,少顷又摇头道:“我老头送你俩过江,若被那元军捉住,不由分说便要当奸细杀了……这银子虽好,看来我也是没命消受了。“无忌见状又上前相劝几句,可那老者哪里肯听,只一个劲地摇头,只管摆弄那张破渔网。赵敏顿时火起,“腾“的从腰间拔出佩剑,直架在那老者肩颈喝道:“我看你这老头儿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你若不肯送我俩过江,本姑娘立时让你横尸当场!“无忌见状大惊,本想上前阻挡,但眼下也别无他法,只好由着她了。那老者惊恐万分,颤抖着道:“老夫看你俩并非奸恶之人,怎会使出如此伎俩?“赵敏也不接话,手臂微一用力,那剑锋已触及老者咽喉。老头儿立时战战兢兢道:“姑娘,你可要当心!老头怕了你了,快把剑收起来吧!“赵敏“扑哧“一笑,遂将剑收入剑鞘。无忌心下大喜,那老头儿道:“你二人铁了心要过江,老头只好送你们一程。但若到了地狱,你俩可别怪我。“无忌笑了笑道:“老丈放心,你只需渡我俩过江去,别的事就别管了。至于银子我们依旧照付。“那老者闻言叹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那我也没办法呀!“他说着放下渔网,缓缓走到江边收起铁锚。张、赵二人各自跳上船,那老者欲拿篙撑船,却见无忌扎着马步,冲着江岸拍出一掌。那船受了这掌反推之力,立时荡开丈许。那老头儿大惊道:“想不到这小兄弟还有此等武功!“赵敏斥道:“少废话!快开船!“

    张、赵二人立于船头,双眼紧盯着前方。待船过江心,对岸已隐约可见。少顷便见对岸乃元军水寨,船若照此而去,岂不正冲水寨?那老者暗暗叫苦,心道今日便要葬命于此了。无忌从赵敏手中接过银两,走到那老者身侧道:“老丈,这是我俩的过河钱。待我俩上了岸,你便调头回去吧。“那老者早已六神无主,竟不伸手接银子,哭丧着脸道:“待你们上了岸,我怕我也回不去了。这银子我也是没命花了。“无忌将银子塞到老者手中道:“老丈别怕,待会我让你调头,你调头便是。“

    二人正说间,那船已渐近水寨。早有元军士卒发现,一时间锣声乱响,大批元军齐奔至江边,个个持剑张弓。为首军官模样之人高叫道:“哪儿来的船?快登岸检查!“那船渐离近,距水寨尚有三丈余。无忌叫道:“老丈快调头回去!“那老者尚在疑惑,却见无忌抓住赵敏之手,双足一点,身子已腾空而起,于空中虚点数下,即而飘向水寨。那老者惊愕之余,忙调转船头逃命去了。

    大元水寨士卒哪见过如此身手,个个吓得面如死灰,那为首军官大叫道:“有刺客闯入,高度戒备!高度戒备!……“待张赵二人飘上岸,众士卒持刀枪立时围拢上来,均想目睹来者是何方神圣,竟有此等身手。赵敏刚一着地,立喝道:“尔等主帅何人?快让他来见我!“那军官大奇道:“你等又是甚么人?凭甚么叫我们主帅来见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赵敏柳眉倒竖,厉声道:“我乃汝阳王之女,皇上亲封的绍敏郡主,你说有没有资格?“那军官虽未见过赵敏,但军中确曾听闻绍敏郡主名号,将信将疑道:“你说你是绍敏郡主,可有凭证?“赵敏笑道:“凭证我倒没有,但叫你们主帅上来,一见便知分晓。“那军官不敢大意,遂唤来士卒附耳低语,那士卒转身疾奔而去。

    张赵二人与元军士卒僵持良久,忽听得一声高喝:“汝阳王驾到——“众士卒纷纷让道。赵敏闻声欣喜若狂,急顺人墙望去,但见一人金甲红袍威风凛凛,大踏步而来,身后紧随者正是王保保。她难掩激动,冲前哭喊:“父王!“汝阳王身形剧震,颤声道:“敏敏……当真是你?“赵敏珠泪涟涟,扑入父亲怀中哽咽道:“是女儿不孝……“汝阳王老泪纵横,轻抚其背道:“天可怜见,竟教你我父女在此重逢!“张无忌见此情景五味杂陈,踌躇半晌方上前拱手道:“敏敏……“王保保本自激动,乍见张无忌,双目赤红暴喝道:“来人!速擒此逆贼!“士卒闻令持刀逼近,赵敏倏然转身护在无忌身前,厉叱道:“且慢!“又急扯汝阳王衣袖低语:“父王明鉴,无忌早非明教教主,如今不过江湖游侠,况女儿与他……“言至此颊生红晕,声若蚊蚋:“已有白首之约。“汝阳王沉吟良久,挥手喝退士卒:“各归防务,不得懈怠!“复携赵敏温言道:“随为父入帐叙话。“

    众人先后入账坐定,赵敏便叨叨不休,和其父互诉别后之情。那汝阳王戎马一生,铁骨铮铮,但和这个女儿交谈之时,却也兴致高涨,滔滔不绝。聊到最后,竟无意谈到时局之上,汝阳王大叹了一声道:“当今皇上昏庸无能,以至于朝政混乱,奸佞当权,各地方官员也大肆敛财,致使各地民匪蜂拥而起,朝廷虽多方镇压,但仍难以根除,现下明教已然做大,四下攻城掠地,兵锋日盛,老夫竭尽全力,但却难以回天了!”他说完一个劲的感叹。赵敏见实机已来,立接道:“父王,当今皇上无能,朝政更是一塌涂地,这也非你能左右,如今天下大乱,你又何须为他们卖命呢?不如和孩儿一样,远离朝政,放下一切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岂不逍遥自在?”汝阳王迟疑片刻道:“话虽如此,但老夫身为大元之臣,死亦为大元之鬼,现下正是大元用人之际,老夫又岂能置身事外!记得蜀丞相诸葛孔明,他有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夫常以他为样,至于结局如何?老夫倒也无所谓了。”赵敏闻此事,叹了一声道:“父王忠心可嘉,然此忠乃愚忠,绝非智者之举也。”汝阳王奇道:“智者?智者能如何?”赵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智者正当审时度势,量力而行,而绝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父王,你该醒醒了!”

    汝阳王听女儿之言不无道理,一时间却不知如何接话,他斜眼朝其子王保保望去。 王保保按耐不住,霍地站起,朗声道:“妹妹此言差矣,我特穆尔一族,世受皇恩,岂可在国家危难之时,抽身而退?想我先祖成吉思汗、忽必烈等统帅我蒙古一族,不知牺牲了多少人方打下这锦绣山河,又怎可轻易拱手让人?我王保保虽不才,也愿和反贼周旋到底,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汝阳王听其子之言,大感欣慰,不住点头称赞。无忌呆坐一旁,闻此言冷笑一声道:“匹夫之勇,能起多大作用?”他言语虽轻,但王保保听的真切。他冲着无忌上前一步,厉声斥道:“姓张的,你说什么?”无忌待欲分说,赵敏忙齐上前来道:“哥,他的意见只是说蒙古军个个英勇作战,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对整个局势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王保保听得其妹如此解释,气立时消了大半,他“哼”了一声,返回坐下。

    赵敏转而谓其父道:“父王,女儿来时经过明军大营,不是女儿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现下的明军势如洪水,父王切不可与之争锋,否则否则……。”他言语及此,不便往下说了。汝阳王深知女儿话意。他顿了顿道:“记得南宋末年,有位丞相文天祥,他有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后来确也为国献身了。为父不才,却也愿其为榜样,就算战死也死得其所。”他说完腾地站起,一副视死如归之状。赵敏大急,失声叫道:“父王……” 又待分说。汝阳王接道:“敏敏,你此次前来看父王,父王心中十分高兴,但你若一味相劝,父王可就不高兴了。”赵敏听其父王如此说了,颇觉无奈。他斜眼看着无忌,无忌也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之状。

    众人均自沉默良久,王保保起身道:“妹妹,父王主意已定,你就别浪费心机了,眼下大战在即,你们还是远离此地为妙,再者你俩身份特殊,若长留于此,被军中不怀好意之人告到朝廷,我父子就算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汝阳王心头一顿,遂接道:“是啊,敏敏,你和张无忌双宿双飞跳出这是非争斗,父王真替你们高兴,你们走吧!你若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父王就是死也瞑目了。”赵敏闻此言,心头一酸,泪水再次涌出道:“父王,父王……!”一头再次扎进汝阳王怀中。汝阳王拍拍赵敏肩头,转而谓无忌道:“张无忌,你以前曾任明教教主,统率千军万马,威风不可一世,如今却能轻易放下,这种胸襟、气魄老夫着实佩服,现下老夫将女儿托付于你,你可要照顾好她。但若你敢欺负于她,老夫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他说完将赵敏轻轻推开。无忌忙起身拉住赵敏道:“这个自然,我和敏敏真心相爱,我怎会欺负于她,您老就放心吧!”赵敏闻言哭声更甚,汝阳王心如刀割,挥挥手道:“你们去吧,去吧!”赵敏情有不舍,呜咽着道:“父王,你让我们去哪儿?”汝阳王接道:“天下之大,哪里都好,只要不是战场就行!”无忌心头一亮,接道:“我倒是有个好去处,但距此甚远,尚需一艘大船。”赵敏擦擦眼角道:“哪儿,你说的是哪儿?”无忌接道:“冰火岛,在下的出生之地,那儿与世隔绝,更无纷争,实乃是个世外桃源呀!”

    赵敏早已听无忌说过冰火岛之事,心中也颇为向往。如今又听无忌提及,立时转泣为乐。汝阳王喜道:“既有此等去处,你等可速去,至于船嘛?这个容易。”他说完遂即安排下去,备上一艘大船,储备足够干粮,淡水等生活物资,安排好一切。汝阳王忽道:“敏敏,你等去后,永远,永远也不要回来。”他说到此事上心头一酸,眼眶竟已湿润。他唯恐失态,转过身去。王保保见状,立上前道:“妹妹,就让哥哥送你一程吧!” 赵敏似有千言万语尚未说完,叫道:“父王……。”汝阳王不知怎得竟不回头了。王保保拉住赵敏道:“妹妹,你就不要再让父王伤心了,走吧!”无忌也上前挽住赵敏胳膊道:“敏敏,咱们走吧!”赵敏那里听的进去,仍一个劲的叫着。王保保心头一横,架起赵敏走出营帐。

    长江之畔,水岸之上早已停着一艘大船,帐篷已然升起,那帐儿早已吃饱了风,若非锚绳盯住,早乘风而去。王保保送赵敏二人来到江边,叹了口气道:“妹子,父王着实伤心,当哥的心里也不好受。然形势所逼,你就安心去吧!不管你走到哪儿,只要心里有我和父王,我们就心满意足了。”赵敏双目含泪,默默地点点头。王保保转而又谓无忌道:“张无忌,我们过往的恩恩怨怨,现下一笔勾销,如今我将妹子交给你了,你可要善待于她。若其不然,纵使你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无忌心头一忆,急抱拳道:“在下记住了,你可放心吧!”王保保点点头,他手一挥,示意二人上船,无忌扶着赵敏跳上船。王保保拔起铁锚直抛上船。那船儿立时似脱缰的之马疾驰而去。赵敏望着兄长,心中似有千言,一时也说不上来,少时王保保已依稀难辨,她泪如泉涌,只得高举右手,不停的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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