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上中原之地,赵敏心思渐沉:若按自己计划实施,他日见了周芷若,她定然全力撮合;若一切顺利,他二人终成眷属,自己与无忌这几年的感情岂不化为乌有?但为无忌计,为张家延续香火,她也只得狠心……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唯愿珍惜现下与无忌相处的时光。每到一处便与无忌尽情游玩。无忌此次回中原,心下也万分欢喜,每日与赵敏游山玩水,谈笑风生,二人相处至今,均觉此段时光最为快活无忧。
如此行走月余,方入河南境内。这日来到洛阳,游完白马寺,无忌道:“敏敏,记得前几年我率明教之众于少林寺营救义父,挫败成昆阴谋,现下想起竟似昨日一般。”赵敏笑道:“是啊!那时的你统帅明教之众何等意气风发,指挥群雄打退元军又是何等英明神武!而今却只剩孤家寡人了。”无忌脸色微红道:“怎说孤家寡人?不是还有你么?”赵敏嫣然一笑道:“我?我非明教中人,还是前元郡主,若非受你胁迫,谁会与你这朝廷钦犯朝夕相处?”无忌苦笑道:“好个‘胁迫’!好个‘钦犯’!想我堂堂明教教主,若非中了你的计,怎会落得这般田地?这罪过全该算在你头上。”赵敏脸色一沉道:“罢了,不与你说笑。你方才提及少林寺,可是想去看看?”无忌道:“此去武当本要路过少林,不妨顺道拜访,我也想与空闻方丈叙旧。”赵敏点头道:“空闻方丈乃有道高僧,或能为你指点迷津。”无忌道:“既如此,咱们加紧赶路如何?”赵敏一催马,扬鞭当先而行,无忌连声叫喊,纵马相随。
数日后,二人至少林寺门前。但见山峦依旧,寺庙如初,无忌心中感慨万千。赵敏拴好马,上前叩门,一小沙弥开门合十道:“女施主有何贵干?”赵敏还礼道:“烦请通报,张无忌求见空闻方丈。”沙弥道:“方丈昨日已下山,现由空智师祖主事。”无忌讶然道:“空闻方丈素来少离寺门,莫非出了大事?”忙上前合十道:“劳烦通报空智大师。”小沙弥点头道:“二位稍候。”转身离去。
少时,空智大步而出,见果是张无忌,惊道:“张少侠别来无恙!不知从何而来?”无忌施礼道:“在下久居大漠,此番重返中原,特来拜会少林。大师何出此问?”空智叹道:“难怪!昨日少林接武当飞鸽传书,言张三丰真人仙逝,掌门师兄已赶往武当吊唁,少侠竟不知么?”无忌如遭雷击,身子一晃几欲晕倒。赵敏急扶住道:“无忌哥,冷静些!咱们须速往武当!”无忌强定心神,继而声泪俱下道:“走!早该如此!”二人辞别空智,飞身上马,疾奔武当。
少林、武当分居豫西鄂北,相距不远。张赵二人马不停蹄,傍晚至汉水畔,胡乱吃了些吃食,渡江夜行。天色微明时过十堰,终至武当山脚。此时上山之人络绎不绝,多为山下百姓,间杂江湖人士,手持花圈白绫,人人哀容满面,更有嚎啕痛哭者,满山悲声震天。无忌跳下马,拉赵敏展开轻功,在人群中穿梭飞奔。
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因宋青书之事被张三丰斥责后潜心太极,掌门之位传于俞莲舟。如今张三丰灵柩停于紫霄宫正殿,宫外人山人海,俞莲舟与诸侠商议,许百姓先行吊唁。
无忌上山再难自抑,嘶声喊道:“太——师——父——!”其声悲怆,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道人影掠过,转瞬跪倒紫霄殿外。无忌叩首泣道:“太师父,徒孙来迟了!未能见您最后一面,孩儿愧对您养育之恩!”以膝行至灵前,连磕响头道:“当年孩儿身中玄冥神掌,您带孩儿四处求医;及长,又亲传太极绝学,此恩未报,竟天人永隔……孩儿不孝!”哭声撕心裂肺,闻者无不落泪。俞莲舟拭泪上前道:“无忌,回来便好……人终有此劫,莫过悲痛。”无忌扑入他怀中痛哭,俞莲舟抚其背道:“你太师父临终前……多想见你一面啊!”此言更激得无忌恸哭难止。宋远桥等诸侠围拢劝慰,良久方歇。
无忌强忍着悲痛,和众师叔伯一一见礼。当见得三侠俞岱岩时,心中莫名惭愧起来,忙道:“三师伯,近来可好?“俞岱岩老泪纵横道:“无忌,多亏你妙手医治,我已能独立行走,此后勤练太极拳,受益颇多,你看我现在不也恢复如初了嘛!“无忌笑着点点头,心中稍添得几分安慰。恰在此时,忽听得一个苍老之声高宣佛号道:“张真人一路走好,老衲特来相送。“宋远桥急道:“是空闻方丈到了,众位师弟,快快迎接。“众人急奔出宫外,但见密密麻麻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空闻方丈领着十二名僧人健步而来。俞莲舟抢上前去,双手合十道:“空闻大师亲临武当,在下未曾远迎,还望恕罪。“空闻大师合十还礼道:“阿弥陀佛,俞掌门客气了。老衲得闻张真人仙逝,心中痛如刀绞,连夜兼程赶来祭拜。“俞莲舟点点头,引着空闻一众来到张三丰灵前。那十二名僧人分左右坐下,诵起经来,空闻亦在张三丰灵前鞠躬致意,旋即退在一旁。无忌走上前去,冲着空闻大师合十道:“空闻大师,在下由大漠而来,本想到贵寺打扰一二,幸得空智大师提及此事,晚辈昼夜疾驰,不想竟赶在大师之前。“空闻合十接道:“少侠客气了。待此事一了,老衲自回本寺,恭候少侠大驾。“无忌忙道:“不敢,不敢,大师折煞晚辈了。“
俞莲舟安排当地百姓在张三丰灵前鞠躬致哀,其间又有不少江湖人士陆续上山,武当诸侠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华山派不知何故,仅派一人前来,俞莲舟亦以掌门之礼接待。崆峒派远在甘肃平凉,昆仑更远居西域,皆不及赶来。少时峨眉派静玄率数名女尼登得山来,待行完礼,无忌抢上前去,合十道:“静玄师太一路辛苦,怎不见贵派掌门周芷若?“静玄合十还礼道:“自前几年屠狮大会后,掌门师妹便传位于贫尼,她隐居峨眉金顶,潜心参禅,不问俗事。贫尼这几日恰在十堰办事,故而能及时赶来。“赵敏在旁听得真切,不觉深感遗憾。
张三丰真人仙逝,武当山可谓盛况空前。近午时分,山上安排素斋,俞莲舟抱拳朗声道:“众位江湖朋友,家师鹤驾西去,劳大家从各处赶来悼念,武当派深感恩德。仓促之间准备不周,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众人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均知仓促之间难以周全,俱道:“武当派客气了......“四侠张松溪随即安排众人分批用餐。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再聚集在紫霄宫外。俞莲舟和众师兄弟商议已毕,遂抱拳道:“承蒙众位江湖朋友高义,为家师送行。依武林规矩,便请少林空闻方丈致悼词。“空闻方丈双手合十,高宣佛号,缓步而出。便在此时,忽听一声高叫:“湖广总督齐泰大人到......“众人闻言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但见一人着官帽锦服,领着数名军士来到紫霄宫外。那齐泰本是无甚大才,仗着是皇亲国戚,平日里作威作福,朱元璋也拿他无法,遂封了个湖广总督,调离京师了事。彼时正在襄阳办事,得闻张三丰仙逝,故带数名亲信星夜赶赴武当。俞莲舟迎上前去,抱拳道:“齐大人远道而来,武当派铭感五内。“齐泰捻须道:“武当派素来行侠仗义,张真人德配天地,他老人家仙逝,本官特来致哀。“说着走到张三丰灵前三揖,俞莲舟忙移出正位让齐泰坐下。
空闻方丈微朝俞莲舟望去,俞莲舟颔首示意。空闻会意,走到灵前三拜,继而转身道:“各位江湖同道,张三丰真人开宗立派,融通阴阳创太极拳剑,光耀武林,实乃百世宗师。门下弟子皆行侠仗义,江湖共仰。今日他老人家羽化登真,实乃武林痛失擎天之柱。“说完转身对着灵柩再拜,各派遂依次上前致祭。江湖各路人马齐聚,足显武当派威名赫赫,已与少林共执武林牛耳。
群雄施礼毕,无忌缓步至灵前九叩,方转身抱拳道:“众位朋友,太师父毕生精研太极玄功,夙愿便是将此绝学发扬光大。今日无忌斗胆在恩师灵前演武明志。“众人中除了齐泰等,谁不识无忌?皆知他武功通神,这般机缘实是千载难逢,当下纷纷叫好。但见无忌沉肩坠肘,手背向外,指尖微斜,开步如松,继而双臂环抱阴阳。武当诸侠见这起手式圆转如意,俱含笑点头。无忌凝神演招: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进步搬拦锤、如封似闭、十字手......待使到“上步高探马“接“单鞭“时,招式浑成,竟隐现太极阴阳鱼之象。待收势时,周身真气流转不息,俨然已达张三丰当年境界。
在场庸手见这拳法绵软缓慢,暗自嘀咕:这般拳脚如何临阵克敌?聪慧者却看得如痴如醉,似窥天道。唯武当诸侠相视而笑,尽在不言。那齐泰本是个不懂武学的,斜睨无忌道:“大师,此人卖弄这般儿戏拳法,岂非辱没张真人?“空闻垂目道:“此乃张真人嫡传玄功,老衲看来,已臻武学至境。“齐泰蓦地想起通缉文书,变色道:“张无忌?朝廷钦犯!“急唤身后护卫赵雄耳语。这赵雄生得虎背熊腰,练的是少林金刚掌,当下大喝道:“兀那汉子!这般软绵绵拳法,且接某家三掌!“无忌本欲退场,闻言驻足道:“太师父这套拳法尚未试过锋芒,阁下既有意,在下便以柔会刚。“赵雄更不答话,呼的一掌劈来。无忌身形微侧,使个“揽雀尾“化去劲力,顺势一招“野马分鬃“,那赵雄登时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砰的摔在宫外青石板上。
武当功夫本善借力打力,太极拳更是四两拨千斤,而无忌则身具九阳神功,内力早已登峰造极。想当年一人对付玄冥二老尚且游刃有余,似赵雄这样的一勇之夫更是不在话下。那赵雄糊里糊涂被甩出紫霄宫外,立时头破血流。他一咕噜爬起,但觉一股热流从眉间流下,用手一擦,方觉额头擦破,鲜血迸出。他强忍疼痛,有心再上前比试却终是不敢,一脸懵状道:“这小子会使妖法,这小子会使妖法……”众人见状不免为之一笑,那齐泰颜面尽失,忙起身道:“无用的东西,还不快退下!”他侧过身,冲着俞莲舟抱拳道:“俞掌门,本官心意敬到,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俞莲舟起身还礼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挽留。六弟,你替我送送齐大人!”六侠殷梨亭应声而出,将齐泰一干人送下武当。那齐泰下了山,本欲调动军马捉拿张无忌,但此时各路英雄俱在,且正值张三丰大期,若强行动手,实难收场,不如先上报朝廷,日后再作计较。他既想到此处,遂率众怏怏而去。
众人正说间,一妇人抱着孩子来到紫霄宫外。无忌定睛一看,却正是杨不悔,忙迎上前去,待开口叫“不悔妹妹”,方觉不妥,忙改口道:“六婶,你好,这孩子……”他心中已有三分犹豫,却不敢断言。杨不悔脸色微红,斜眼看着殷梨亭道:“这孩儿是我和你六叔生的……这几年你过得可好?”无忌傻傻一笑道:“还好,还好!”赵敏随后也跟了出来,见杨不悔抱着个孩子,欣喜若狂道:“不悔姐姐,让我抱抱这孩儿如何?”杨不悔乍见赵敏一脸兴奋之色,遂将孩儿递上道:“赵姑娘,你和无忌成婚了没?”赵敏接过孩子,脸色亦泛起红晕道:“我俩早成亲了。”她说完,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孩儿。那孩儿生得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赵敏抱在怀中左边逗逗,右边逗逗,真是爱不释手,心中三分羡慕,却似有七分嫉妒,暗道:“我若和无忌能有个孩子,就是现下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杨不悔见状遂扯起无忌衣袖来到一旁道:“无忌,你俩既已成亲,就该要个小孩。你看赵姑娘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想做母亲了。”无忌心中万分惆怅,却不便和杨不悔明言,只得唯唯道:“六婶说的是,我们会的……”
夕阳西下,明月始出,众人用过晚饭,殷梨亭吩咐杨不悔带赵姑娘去休息,无忌则陪着众师叔伯为张三丰守灵。是夜秋风寒瑟,落叶纷飞,无忌闲来无事,对俞岱岩道:“三师伯,让侄儿替你把把脉如何?”俞岱岩欣然应允,遂将左臂伸出。无忌伸手把住脉,仔细思量。少时便觉俞岱岩脉络尚未完全通畅,遂道:“三师伯,侄儿察觉你四肢尚有阻塞之处,待侄儿用九阳神功替你打通不畅之处。你须全身放松,万不可运功抵抗!”俞岱岩点头称善,双腿盘膝而坐。无忌转至身后,也盘膝坐下,双掌平行推出抵住俞岱岩后背“曲垣”穴,九阳神功立时启动,内力源源不断输出。那俞岱岩双目紧闭,纹丝不动似尊木雕一般,少时便觉一股强大暖流在体内四处游走,所到之处又酸又痒,那滋味难以形容,却无比受用。
一盏茶功夫,无忌额头汗珠渐出,脸色也似有苍白,显是内力消耗过甚。一旁的殷梨亭焦急万分道:“无忌,你如此辛苦,不如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无忌似没听见,仍全力而为。大侠宋远桥见识甚广,眼光独到道:“六弟,此时正是紧要关头,不宜停下,否则便前功尽弃了。我等不宜打扰,我对无忌这孩子很有信心。”殷梨亭点点头,遂退在一旁默不作声。又过得半个时辰,无忌方觉大功告成,遂守气归元,收掌于怀闭目养神。俞岱岩缓缓起身,随意活动几下,竟觉四肢百骸较之以往灵便许多,他百感交集,正欲相谢,却见无忌正闭目打坐运功调息,自不便打扰。少时无忌睁开双眼,问道:“三师伯,你感觉怎么样?”俞岱岩双目含泪,呜咽着道:“无忌孩儿,你辛苦了,我……好多了。”众人关心无忌身体,均道:“无忌,你长途奔波劳顿,又一宿未眠,今日又耗费不少真力,还是早点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无忌经他们一说,亦觉又累又困,遂点点头,起身来到张三丰灵前坐下,双眼再次合上,少时便悠然睡去。寒气渐起,屋内也干冷起来,殷梨亭过来扶无忌躺下,俞岱岩则找来被子替无忌盖上。
武当诸侠忙碌了几日,均已疲惫不堪,坚持到深夜,渐也支持不住,遂个个盘膝打坐休息。整个紫霄宫立时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大侠宋远桥迷迷糊糊中似觉一人影从面前掠过,睁开双眼时,但见一高大身躯步出紫霄宫,看那身形确然是师父张三丰。他难掩心中激动之情,高叫道:“师父,师父……”接着腾地起身追出宫外,却什么也看不到了。众人纷纷惊醒,见大师兄如此,相继奔出问个究竟。宋远桥遂将方才所见向众人道明,众人哪里肯信,纷纷道:“大师兄,你这是劳累过度,再者思念师父过甚,以至于精神恍惚了吧……”大侠宋远桥仍一再坚持所见无误。四侠张松溪道:“难不成是师父灵魂出窍?咱不如回去瞧瞧。”众人依言,齐返回紫霄宫。
待众人来到张三丰灵前,见棺材盖已然移开丈许,而棺内却空空如也,诸侠无不瞠目结舌。无忌愣了半晌,方失声叫道:“太师父,太师父……”俞莲舟醒过神来道:“难不成师父他老人家果真没死……”张松溪道:“师父果真未死,那咱们还不快去找……”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发动所有武当弟子点上火把,星夜于武当山搜寻。但直至天明,仍未发现张三丰半点踪影。
众人垂头丧气回到紫霄宫门前。殷梨亭气道:“师父他老人家这戏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呀?“众人尽皆沉默良久,三侠俞岱岩才道:“我等不孝之徒连他老人家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大设灵堂,且通告江湖各门各派。若师父他老人家果真未死,我等如此岂不是在诅咒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一生气故而躲着我们不见?“宋远桥接道:“师父他老人家殡天之时,大家可都在场,师父的呼吸没了,心脏也停了,这又岂能怪我等做事不周?“众人闻言均沉默不语。赵敏上得前来道:“张真人他老人家绝非常人,亦不可以常理推断。“张松溪接道:“那依赵姑娘之意,如何?“赵敏一脸茫然道:“我……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应先找到张真人。“无忌接道:“可我们找遍了整个武当,哪儿有他老人家的影子?“赵敏又道:“张真人仙游,既是仙游,他怎肯留在武当山?你想呀!他在武当山呆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待够?“无忌似觉有些道理,又道:“那依你又当如何?“赵敏微一思索道:“我觉得应该将此事告知天下,让天下各门各派帮着武当一起找,岂不省力?“俞莲舟一直未发言,听赵敏一言,遂点点头道:“赵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可这又如何向江湖同道讲呢?“赵敏立道:“这个还不简单,你就实话实说呗!“俞莲舟思索片刻道:“也别无他法,只好如此了。六弟,此事交由你去办!“殷梨亭应声即下去了。
众人心下稍安,张松溪忽的想起一事道:“掌门师兄,那灵堂、棺材又该如何处置?“俞莲舟思前想后均不得其便,他斜眼看着赵敏,却又不便相问,无忌忙道:“敏敏,你足智多谋,你看又该如何处置?“赵敏接道:“这灵堂该撤下,至于棺材嘛!我想你们应该事先挖好墓穴,直接埋了便是。“张松溪似觉有所不妥,遂道:“这棺材该不该埋?还有一旦埋了就该立碑,那碑文又该如何写?“这一连串问题确实棘手,众人面面相觑。赵敏朗声道:“这棺木却该埋,因为张真人用过。你们不要以为这空棺不能埋,但可找些张真人穿过的衣物放在其中,如此一来就不能说是空棺了。至于碑文,依我看什么也不用写,自古以来,无字碑文多了去了,还在乎多武当这一块么?至于后世之人问及,就由他们自己猜想吧!“众人听赵敏此言,心下豁然开朗,纷纷道:“妙,妙……“
俞莲舟照赵敏的意见给张三丰立了个衣冠冢,且竖起一块无字碑。众人心下稍安,唯无忌心情沉重,他来到侧面父母墓前,叩首而拜,长跪不起。良久赵敏才上前道:“无忌哥,死者已矣,看开些吧!“无忌一反常态,对赵敏视而不见。他内心矛盾重重,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先出现表妹殷离,可她心中仅存蝴蝶谷中打她咬她的小子张无忌,似傻非傻,似痴非痴,实难结为连理;接着又出现小昭,她聪明伶俐,照顾自己更是无微不至,只可惜她为了自己远赴波斯做了总教圣女;而那位周芷若,虽是和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然长大后却按其师灭绝师太遗令,做了许多对不起江湖、甚至对不起你的错事,虽说这些均不是她本意,但大错已铸,感情全无。最后仅剩下赵敏,她为了自己放弃郡主之尊,甚至站到了大元的对立面,对自己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而最终自己也是选择了她……我二人本可在冰火岛无忧无虑地生活,但她心有不甘,千方百计骗自己回中原,不料她为了救其兄王保保,被常遇春长矛刺中腹部,落得个终身不孕。在蒙古草原生活之时,甚至在来武当之前,自己确也不当回事,但现下跪在父母面前,莫名的压力从天而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忌此时方觉其中道理,但事已至此,自己又能如何?放弃赵敏吗,自己又情何以堪?但就这么下去,自己又对不住死去的父母……“无忌左思右想,均不得其解,这苦闷又能向谁诉说呢?唉……
武当诸侠均不知其意,纷纷上前相劝,无忌这才起身,和众人离开陵园。接下来数日,无忌陪着宋远桥教授门下弟子武艺,他将自己对太极拳和太极剑法的心得倾囊相授,宋远桥也受益颇多。赵敏则每日陪同杨不悔照顾孩子。一连数十日,无忌对赵敏不冷不淡,他似变了个人。
这日无忌正在练功,忽的杨不悔抱着孩子过来道:“无忌,赵姑娘不知怎的,坚持下山去了,我挡也挡不住,你还不快去追!“无忌心头一惊,忙纵身追下山来。少时便见得赵敏于前方怏怏而走,他脚尖一点,立时纵到赵敏面前,拦道:“敏敏,你这是怎么啦?走时也不打个招呼?“赵敏沉着脸道:“你还在乎我?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无忌亦觉理亏,陪笑道:“敏敏,我们还是夫妻嘛?你怎能这么说呢?“赵敏“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你这几日又是怎么对我?反正我是不愿和你在这儿呆下去了。“无忌道:“武当是我的根,不待在这儿,咱们去哪?回草原么?“赵敏脸色一变笑道:“咱好不容易回趟中原,怎能就这么草草回去?我还没玩够呢!“无忌见赵敏脸上露出笑容,心下也平静许多,遂笑道:“那赵敏郡主,你想去哪儿?“赵敏接道:“人们常言,四川乃天府之国,人杰地灵,我想去那儿瞧瞧。“无忌不明其意道:“四川有什么好玩的?干嘛去那儿?“赵敏又道:“那我一定要去,你陪不陪我?“无忌无奈,只得点头道:“陪,如何不陪。妇唱夫随嘛!“赵敏嫣然一笑,二人和好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