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账房忘了打算盘,要交租的佃户,全都慢慢地围了过来,他们胸中第一次燃烧起来希望,全都盯着秦重。
“秦大人,这……”
李账房吞了吞口水,觉得要坏。
“算个账而已,李账房不用紧张。要不要我帮你算?”
秦重贴心的问。
“不必麻烦大人,四十石收成,按照四六的租算,他应该交二十四石,算上抵借款,应该是二十七石。”
李账房已经麻木了。
嗡的一声,佃户一听炸开了,别看他们不识数,但涉及到粮食,算的极快。
四十石减去二十七石,李四五还剩下十三石,这才是丰收啊。
这才是好日子啊。
可是能实现么?
“秦大人这……”
李账房刚要说话,却被秦重打断。
“错了,李账房算错了,我说的四六,是公主府四,佃户六。”
“也就是说,李四五要纳粮食,十六石就可以了。”
秦重说道。
这么个四六?佃户们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那李四五岂不是……
但还没完。
“哦,忘了,还有借债二两,李四五,你借钱干什么了?”
秦重反问老农。
“啊,呃……回……回大人,是给我家老二娶媳妇,当聘礼了。”
李四五磕磕巴巴的回答。
“哦,那你儿媳妇,帮忙种地了么?”
秦重继续问道。
“当然,我儿媳妇勤快着哩,乡里乡亲的都知道,那是一把好手。”
李五四自豪地说道。
“嗯,那就对了,你娶儿媳妇,也是给公主家种地了,这二两就当公主府给你随礼了,不用抵粮食。”
秦重继续说道。
“啊……这……真的么,真的能这样么?我只需要……”
李四五激动蒙了,掰着手指头一算,差点哭出来,尽然能剩将近二十四石?
一夜暴富了?
“秦大人,这是胡闹,改变公主府的规矩,谁给你的这个权利?”
李账房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
真要按照秦重这么干,损失的不止是公主府,还真正坏了大事。
李账房积威已久,这一喊,佃户们一下鸦雀无声,希望又被压下。
全都满怀期望的看着秦重。
既然把话说出去了,秦重岂能怂,他自然想好了说辞和对策。
“陛下给的圣旨,公主给的权利,怎么李账房有意见?”
秦重反问。
陛下?公主?
不但李账房蒙了,就连旁边准备交租的佃户,也有点发蒙。
秦大人,是钦差不成?
“不对!”
李账房马上反应过来。
“秦大人,请问圣旨何在,你可不要胡说,假传圣旨是死罪!”
这下抓住你把柄了吧?
皇帝日理万机,哪里会关心公主府的小事,更不会专门下圣旨。
那圣旨也太不值钱了。
“天命五年,陛下颁诏天下:凡有田产佃与民户者,田租之率,毋得过六成。”
秦重背着手,悠悠的说道。
“李账房,这是不是陛下圣旨,这公主府要不要遵守圣旨?”
李账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把这事忘了,皇帝的确有这道诏书。
但是皇帝有诏书,下面有对策,那个地主不是想办法绕过规定?
真正执行的,有几个?
他不敢说不是,那第二个问题就要命了,公主府要不要遵守圣旨?
这不废话么?
公主哪能带头打亲爹的脸,别人都不遵守,她也必须遵守。
可现在,公主府的地租是八成,已经违反了圣旨,这怎么说?
李账房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紧接着又是一击。
“对了,你刚你才说,这是公主府的规矩,是公主定的么?”
秦重走到他身边,直接追问。
“就算如此,也是六成的租,难不成,公主给你权利改成四成?”
李账房转移话题,继续抓第二个漏洞。
“公主仁孝,当然会加倍支持陛下,再减两成以为天下表率,有何不可?”
“难不成,公主会贪百姓嘴里这点粮食,还是你们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秦重冷冷的反问。
任何时候,在公开场合,政治正确和道德绑架,都是很好的武器。
秦重不管九公主真实想法,先把她高高捧起,让她在道德上面呆着。
下边的李账房,你怎么回答?
你敢说公主贪百姓口粮,不想活了?还是承认你们中饱私囊?
“你……这都是你的臆测!”
李账房怒道。
“没错,我臆测的公主,乃是仁慈爱民,宁可自己饿着,也会让百姓吃饱。”
“李账房,你认为的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收八成的租,放高利贷么?”
秦重笑眯眯地反问。
就好像掉进陷阱的野兽,李账房感觉无处发力,因为怎么动都危险。
“这租,我收不了。”
索性一拍桌子,不干了。
他刚要起身,却被秦重一把摁住,一伸手把他手中的账本抢走了。
他早就盯上这个东西了。
“好啊,那我就把此物交给都察院,有些御史为了名声,连陛下都敢怼,想来他们一定很喜欢这个。”
秦重冷冷的说道。
“别,你……还我……”
秦重只是吓唬,他猜测皇帝绕了这么大的弯子让他来,是要悄悄解决问题。
怎么可能去捅御史这个马蜂窝。
可这一吓唬,却让李账房魂飞天外,御史弹劾,那不是天下皆知?
真的要坏大事。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曹云龙到了。
“按秦大人说的来,不过,请秦大人在账册用印,我们也好交代。”
曹云龙说道。
“大爷,这……”
李账房急得跳脚,却看曹云龙捂着嘴,眼神出奇的平静,好像智珠在握。
“是,遵命!”
他只能说道。
接下来,按照秦重的要求,李四五一家的地租,按照所收四成计算。
还免了二两银子的债务。
“多谢秦大人,您是我一家再生父母。”
李五四跑到秦重跟前,扑通一下跪下,把袋子里的野鸡掏出来,送上。
“错!”
秦重闪身避开他的跪。
“你不应该感谢我,应该感谢陛下圣明,感谢公主仁慈。”
“来,重新喊一遍。”
秦重纠正李四五。
这个便宜,他可不能占。
“谢陛下圣明,谢公主仁慈!”李四五立即改口,还朝着京城方向磕头。
然后还是要把野鸡给秦重。
“野鸡我就不要了,你回到村子说一声,让交过租子的,重新来算!”
秦重说道。
“不用,大人不用李叔,我这就回去通知,我跑得最快。”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秦重一看,正是昨日交租那个张大山的儿子。
“陛下圣明,公主仁慈!”
不等他同意,张大山的儿子,已经撒欢跑了,一边跑一边喊。
他跑回家的时候,正好刘大夫安慰完张大山,约好晚上见,刚要走。
交租之后,秦重在账本上盖了官印。李五四之后,佃户一下拥过来。
每个交租完成的人,都会跪在地上,朝京城方向诚心磕头。
高喊‘陛下圣明,公主仁慈’。起来之后,郑重地对秦重表示感谢。
他们心里明白,皇帝和公主,那是天上的人物,根本看不到他们。
真正帮他们的是秦大人。
不久之后,张大山也回来,把前面的账目消了,不但不欠公主府的粮食,还从庄园的仓库里拉走了不少。
天色将晚,收租接近尾声时。
一队捕快气势汹汹到来,为首之人骑着马,眯着眼扫视了一圈。
“那个是秦重,你的事发了!”